余江平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用昨晚的剩饭做了腊味炒饭,煎了鸡蛋,热了年糕汤。简单的早餐,却有家的味道。
周白鸽做完拉伸进来,看到餐桌上的食物,眼中闪过惊喜:“你起这么早?”
“新年第一天,想为你做早餐。”
两人安静地用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收音机里播放着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用欢快的语调祝福听众。
“今天有什么计划?”余江平问。
“按照传统,初一要去黄大仙祠上头炷香,祈求新年顺利。但人太多,我通常不去。”周白鸽说,“我想……去薄扶林村看看陈姨她们,拜个年。你要一起吗?”
“好。我也想去给街坊们拜年。”
“那下午呢?香港人年初一通常不出远门,在家休息,或者去花市逛逛。”
“我听你的安排。”余江平微笑,“今年,我想体验一个完整的香港新年。”
周白鸽眼中满是温柔:“好,我带你体验。”
早餐后,她们一起收拾。配合默契,无需太多言语,就像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
余江平站在水槽边洗碗时,周白鸽从背后轻轻拥抱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新年第一天,睁开眼就看到你,真好。”
这个拥抱温暖而自然。余江平放松地靠在她怀里:“我也是。”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窗外的香港渐渐苏醒,新年的第一天展开它金色的扉页,而她们,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与安宁。
是的,迁徙的路还长,创作的路还难,感情的路还需要慢慢走。但有了彼此的陪伴,有了共同的见证,有了这些日常而珍贵的瞬间,一切都变得可以期待,可以拥抱,可以热爱。
新年的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她们眼中对未来的希望。
在这个折叠的世界里,在记忆与遗忘的褶皱之间,她们找到了光的方向——不是远方耀眼的灯塔,而是近处彼此眼中的微光,温暖,真实,足以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而这一年,才刚刚开始。
农历新年刚过,香港便迎来一场意外的春寒。冷锋南下,气温骤降至十度以下,细雨夹着海风,湿冷入骨。街道上,未撤下的新春装饰在寒风中瑟缩,红灯笼在灰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零。
余江平从深水埗社区中心走出来,竖起衣领抵挡寒风。记忆档案项目在春节后重新启动,今天的工作坊收集了七位街坊的春节记忆——黄伯讲起六十年代深水埗年宵市场的热闹,陈太回忆当教师时带领学生制作贺年卡,芳姐则分享了工厂女工在春节期间赶工的辛酸与团结。
她抱着一叠记录文件,匆匆走向地铁站。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平平,我和你爸报了旅行团,三月初来香港玩几天,你方便接待吗?」
消息简洁,但余江平却感到心头一紧。父母从未来过香港,这次突然来访,表面是旅游,但她知道没那么简单,春节时电话中的对话还记忆犹新——母亲迂回地询问她是否认识了“合适的男性朋友”,父亲则含蓄地提到同事的女儿嫁了香港人,生活稳定。
她回复:「当然方便。需要我订酒店吗?」
「不用,旅行团包住宿。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见见你的朋友们。」
最后一句让余江平停住了脚步。雨丝飘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她擦去水珠,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江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周白鸽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来。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围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在这里?”
“去深水埗办事,顺便给你带了午餐。”周白鸽走到伞下,“‘鸽庐’新试的鸡肉三明治,想让你尝尝。”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伞下的空间狭小,余江平能闻到周白鸽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和雨水的清新气息。
“刚才看你站在这里发呆,怎么了?”
余江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父母三月初要来香港。”
周白鸽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来旅游?”
“说是旅游团,但……”余江平苦笑,“你知道的。”
“嗯。”周白鸽理解地点头,“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还不知道。他们说要见见我的朋友们。”余江平看向周白鸽,“你……介意吗?”
周白鸽沉默了几秒,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得清晰。“不介意,只是……”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见他们。”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自从新年那个吻后,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暧昧而谨慎的阶段——比朋友更亲密,但尚未明确为恋人。她们一起工作,分享日常,偶尔有温柔的触碰和深长的凝视,但从未谈论“我们是什么”。
地铁站到了,她们收起伞,在自动扶梯上,周白鸽轻声说:“等你准备好,我们再谈这件事,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