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西环“褶皱之间·西环”酒吧。
下午三点,酒吧刚开门,还没有客人。沈璃正在整理货架,张穆在二楼调整气味系统。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将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门铃响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走进来。她穿着得体,气质优雅,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皮质手提包。
“欢迎光临。”沈璃微笑招呼,“想喝点什么?”
女士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里变化真大。以前是个仓库吧?”
“是的,我们改造的。您以前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了。”女士在吧台前坐下,“我父亲曾在这里工作,是仓库管理员。那是……五十年代的事了。”
沈璃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们正在收集这个空间的历史和记忆。如果您愿意分享,我可以请我的合伙人下来一起听。她是调香师,可以根据您的记忆制作特别的气味。”
女士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姓陈。”
沈璃上楼叫张穆。两人下来时,陈女士正看着那根被保留下来的梁,眼神悠远。
“这根梁还在。”她轻声说,“我小时候常来玩,父亲工作,我就在仓库里跑来跑去。那时候这根梁上挂着滑轮和绳索,搬运货物用的。”
张穆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陈女士,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记录您的故事吗?作为这个空间记忆档案的一部分。”
陈女士同意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讲述了五十年代西环码头的繁荣,仓库的忙碌,工人们的辛劳与情谊。她的父亲是潮州人,战后逃难来香港,在这里找到第一份工作,一做就是三十年。
“父亲最怀念的是午饭时间。”陈女士说,“工友们围坐在一起,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潮州人的卤味,客家人的酿豆腐,福建人的鱼丸,上海人的小笼包。他说,在那个艰难的年代,食物是唯一的慰藉,分享食物是最朴素的情谊。”
张穆仔细记录着,不时提问细节。沈璃泡了一壶陈年普洱茶,三人边喝边聊。
故事结束时,陈女士眼中闪着泪光:“父亲十年前去世了,临终前还念叨着仓库的工友们。他说,虽然大家后来各奔东西,但那段日子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我们会把您的故事保存下来。”张穆认真地说,“还可以根据您的描述,尝试复现那种‘工友午餐’的气味——卤味、豆腐、鱼丸、小笼包的混合香气。”
陈女士感激地点头:“谢谢你们。这个空间有了新生命,但还保留着旧记忆,真好。”
她离开后,沈璃和张穆站在吧台后,沉默了一会儿。
“每次听这种故事,”沈璃轻声说,“都觉得我哋做嘅嘢有意义。唔止系开间酒吧,系保存记忆,连接过去同现在。”
张穆点头:“城市更新往往抹去记忆,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保存——通过空间,通过气味,通过故事。”
她看向沈璃,目光变得柔和:“就像我们,也在创造新的记忆,在这个空间里。”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张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对她们之间关系的认可。
“张穆,”她鼓起勇气,“我……”
话没说完,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三个年轻女性,看起来是附近上班族,想来喝下午茶。沈璃只好先招呼客人。
忙碌的下午开始了。客人陆续到来,有的来喝咖啡,有的来体验气味定制,有的只是喜欢这个空间的气氛。沈璃和张穆默契配合,一个负责饮品和服务,一个负责气味体验和讲解。
傍晚时分,一位特殊的客人到来——是余江平的母亲,李秀英。她独自一人,穿着白天逛街时的衣服,神情有些疲惫。
沈璃惊讶:“阿姨?您怎么来了?余江平不在……”
“我知道。”李秀英微笑,“我是专门来找你们的。有些话想跟你们聊聊,方便吗?”
沈璃和张穆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当然,请坐。”
她们带李秀英到二楼较安静的角落。张穆泡了一壶安神的洋甘菊茶,沈璃拿来几样小点心。
“阿姨,您一个人来的?余叔叔呢?”沈璃问。
“他参加旅行团的活动去了,我想自己走走。”李秀英喝了口茶,沉默片刻,“昨晚的事……我想跟你们道个歉。我可能让平平难堪了,也让你们不舒服。”
沈璃连忙说:“冇事嘅阿姨,明白您关心余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