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坐在工作室的小桌边,分享芒果。沈璃熟练地切着,金黄色的果肉饱满多汁,甜香四溢。
“听讲你阿爸要嚟?”沈璃问余江平,“准备点样接待?”
“还不知道。他第一次来香港,我想带他看看我生活的地方,我的工作室,还有……你们。”余江平看了周白鸽一眼,“我会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沈璃的眼睛亮了:“真系?好事啊!系时候讲清楚啦。”
张穆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温和:“需要我们在场吗?或者需要什么支持?”
“暂时不用。我想先单独和他谈。”余江平说,“等时机合适,再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周白鸽默默吃着芒果,没有接话。沈璃注意到了她的沉默,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张穆。张穆会意,转移了话题:
“酒吧最近有个新想法。我们想做一个‘气味日记’项目,邀请客人记录一天中最重要的气味瞬间,然后我尝试调配成个人化的气味配方。有点像你的记忆档案,但是更私密,更日常。”
“很好的想法。”余江平赞赏道,“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正好台风季,人们更愿意待在室内,适合这种内省的项目。”张穆说。
她们聊了一会儿创作和项目,气氛轻松起来。沈璃说起酒吧的趣事,张穆分享气味调配的困难,余江平谈论巴黎展览的挑战,只有周白鸽话不多,偶尔微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吃完芒果,沈璃拉着张穆说要去看新到的音响设备,先离开了。工作室里又只剩下余江平和周白鸽。
“白鸽,”余江平轻声说,“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周白鸽低头擦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你父亲不接受我们的关系,你会怎么做。”周白鸽抬起头,目光直视她,“如果他说,你必须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温和的掩饰。余江平感到呼吸困难,像被低气压扼住了喉咙。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希望不会到那一步。我希望他能理解,能接受。”
“但如果呢?”周白鸽追问,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如果真的必须选择呢?江平,我需要知道。不是现在,但我需要知道,在你心中,我到底有多重要。”
余江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恐惧和期待,看着她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手。她想起昆明家中的争吵,想起母亲含泪的眼睛,想起父亲沉默的担忧。她想起自己的艺术,自己的梦想,自己选择的路。
然后她想起周白鸽——那些安静的陪伴,那些深刻的理解,那些让她感到安全的时刻。想起在“鸽庐”楼上的夜晚,想起薄扶林水塘的涟漪,想起展览开幕那晚相握的手。
“我会选择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因为父母不重要,不是因为他们的爱不珍贵。而是因为,我不能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心,背叛那个让我成为真实自己的人。”
周白鸽的眼泪滑落,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是释然的泪,是被理解的泪。
“谢谢。”她轻声说,“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你真的那么做,我只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有那么重要。”
她们相拥,窗外的雷声更近了,闪电划破灰暗的天空。台风“天鸽”正在逼近,但在这个工作室里,在这个坦诚的时刻,两颗心在风雨前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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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余江平的父亲余建国抵达香港。余江平去机场接他,看到父亲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来,穿着他最体面的深灰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
“爸。”她上前拥抱。
“平平。”余建国拍拍她的背,“又瘦了。工作很忙吧?”
“还好。先送你去酒店休息吧。”
车上,余建国看着窗外的香港风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妈很担心你。说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
“我挺好的,真的。”余江平说,“有工作,有朋友,有方向。”
余建国转头看她,目光温和但深邃:“那个周小姐……你们还经常见面吗?”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创作的顾问。”余江平小心地回答,“明天我想带你去她的咖啡店看看,她煮的咖啡很好。”
“好。”余建国点头,没有再问。
安顿好父亲后,余江平回到工作室。周白鸽正在等她,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晚饭。
“你爸到了?顺利吗?”她轻声问。
“到了。他看起来有点累,但状态还好。”余江平坐下,“明天我想带他去‘鸽庐’,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