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空的话。不过‘鸽庐’今天应该也很忙吧?台风过后,大家肯定都想喝杯热咖啡。”
周白鸽点头:“确实,今天肯定会忙。那我下午过去店里,晚上再过来帮你。”
她们简单吃了早餐,然后各自开始一天的工作。余江平清理工作室的水渍,检查手模和材料是否受损。幸运的是,重要的作品都放在高处,只有一些草图和笔记被水浸湿,她小心地把它们摊开晾干。
中午时分,手机响了,是陈韵:「江平,明天下午三点的拍摄,需要你准备几件作品作为背景。另外,我想多拍一些你工作状态的照片,会更自然。」
余江平回复确认,然后继续工作。她将受损的手模重新修补,调配石膏,专注的劳作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下午四点,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余江平以为是周白鸽提前回来了,开门却看到陈韵站在门外,背着相机包,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提前一天过来,但我想先看看场地光线。”陈韵解释,“明天的拍摄时间有限,我想提前规划角度和构图。”
“没关系,请进。”余江平侧身让她进来。
陈韵进入工作室,专业地评估着光线和空间。“这里的自然光很好,下午这个角度,光影很有层次。”她走到窗前,调整窗帘的角度,“明天我们可以主要在这里拍摄,利用这扇窗户的光。”
她转向工作台,看着那些正在修补的手模:“这些都是巴黎展览要用的?”
“是的。这次加入了五位法国移民的手模,想探讨跨文化记忆的主题。”
陈韵仔细观察那些手模,不时用相机试拍几张。“你的技术越来越成熟了。这些手模的细节处理,比港大展览时更精细。”
“经验积累吧。”余江平递给她一杯水,“而且有周白鸽帮忙,她对材料很了解。”
提到周白鸽,陈韵的眼神微微闪烁:“她确实很支持你。作为伴侣,能有这样的理解和支持,很难得。”
这个用词让余江平微微一怔——伴侣。她还没有在公开场合这样定义过和周白鸽的关系。
“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她小心地说。
“不只是合作伙伴吧?”陈韵转身看她,眼神直接,“我看得出来。而且,我觉得这很好。在艺术圈,真实的关系比虚假的表演珍贵得多。”
这番话坦率得让余江平有些意外。陈韵似乎总能打破那些惯常的社交距离,直接触及核心。
“谢谢理解。”余江平轻声说。
陈韵继续在工作室里走动,试拍不同的角度。她的专业素养确实出色,能迅速找到最佳的光线和构图。余江平看着她工作的样子,不得不承认,陈韵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是一个专注而优秀的人。
“江平,”陈韵忽然说,没有看镜头,“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的作品这么感兴趣吗?”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想起我的外婆。”陈韵放下相机,眼神变得遥远,“她是台湾人,1949年跟着家人来到香港。她有一双很巧的手,会刺绣,会做衣服。小时候,我最喜欢看她刺绣,那些丝线在她手中变成花鸟、山水、云霞。她说,每一针都是一段记忆,每一线都是一个故事。”
她顿了顿:“后来她去世了,那些刺绣成了我们家最珍贵的传家宝。你的手模项目,让我想起了她的手,想起了那些通过手艺传递的记忆。所以,不只是作为编辑对艺术家的欣赏,更是作为一个人,对某种消失的美丽的怀念和珍视。”
这番分享真诚而动人。余江平感到一种深层的共鸣:“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手不仅是工具,是记忆的载体,是文化的传递者。”
“你做到了。”陈韵微笑,“所以,我希望能通过我的报道,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理解你的理念。这不只是工作,是我的……一种致敬。”
这个下午在专业而深入的交流中过去。陈韵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余江平送她到门口,陈韵忽然转身:
“江平,我知道你有你的生活和选择。我不会越界,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希望你知道,你的创作,你这个人,都值得被深刻地看见和理解。无论以什么身份,我都会支持你。”
她轻轻拥抱了余江平,短暂而克制,然后转身离开。
余江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被理解的温暖,被欣赏的感激,但也有一丝隐约的不安。陈韵的直接和坦率,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见了她心中那些尚未完全理清的部分。
回到工作室,她继续工作,但思绪难以集中。直到周白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晚餐。
“饿了吧?我带了烧鹅饭。”周白鸽将食物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工作室,“下午有人来过?”
“陈韵提前来看场地,为明天的拍摄做准备。”余江平如实回答。
周白鸽点点头,没有多问,但余江平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两人沉默地用餐,只有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
“她……待了多久?”周白鸽最终还是问了。
“大概两个小时。主要是看光线,讨论拍摄方案。”
“你们聊了什么?”
余江平犹豫了一下,决定分享陈韵关于外婆的故事:“她说我的作品让她想起她外婆的手,那些刺绣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