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速写本轻轻放回周白鸽膝上,手指在页边停留了一瞬,那里写着“腊月廿九,夜”。
“以后,”她说,“这本子里的画,老了可以慢慢翻。”
周白鸽看着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那我们都要活很久才行。”
“嗯。”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夜更深了。
她们并排坐着,像今晚厨房里那样,像许多个夜晚那样,像未来还会有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不需要说话。
只是在一起。
腊月三十,除夕。
周白鸽醒来时,余江平已经不在身边。厨房有动静,飘来煎年糕的甜香。
她披衣起身,看到余江平站在灶台前,系着她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显然不太熟练。
“醒了?”余江平回头,“年糕煎好了,茶也泡了。”
周白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重新系围裙带子。
“系成这样可以了,”余江平说,“反正你看不见。”
“我看得见。”
周白鸽的声音很平静,手指却格外细致,把那歪扭的蝴蝶结解开,重新系成整齐的样式。
余江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锅里金黄的煎年糕。
窗台上,水仙花又开了两朵。
窗外,香港的除夕早晨安静而温暖。
旧岁的最后一天,她们一起吃了煎年糕。
年糕很甜,茶刚好烫。
窗玻璃上起了薄雾,将外面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墨。
“白鸽。”
“嗯。”
“新年快乐。”
周白鸽看着窗外雾蒙蒙的街道,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着倒影里余江平坐在她身边的轮廓。
“新年快乐。”
她没有说“也”,也没有说“同乐”。
她只是说,新年快乐。
像在说一个事实——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里,快乐是因为你也在。
窗外,隐约传来舞狮的锣鼓声。
腊尽春回。
旧岁将辞。
而她们,还有很多个清晨要一起醒来,很多顿早餐要一起做,很多盆水仙要一起养开第一朵花。
不急。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