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周末,聂舒如约出现在道馆。
她学得认真,但进步缓慢,或许心思本就不全在拳法上。
林枳教学时很严肃,纠正姿势的手指偶尔轻触聂舒的手腕或肩背,一触即分,克制得近乎刻意。
第三周,聂舒提前到了。林枳正在院子里独自练拳,白衣随动作舒展,像鹤在晨雾中舒展羽翼。聂舒没打扰,抱着膝盖坐在廊下看。直到林枳收势,才发现她已经坐了半小时。
“来了怎么不说?”林枳气息微喘。
“看你打拳挺有意思。”聂舒递上毛巾,“比上课时好看。”
林枳接过毛巾的手顿了顿。
第四周,聂舒来的时候没带太极服。“今天不上课,”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就在这儿写点东西,不打扰你吧?”
林枳看着她自顾自地在老位置上坐下,摊开本子,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发梢跳跃。半晌,林枳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端出一杯茶放在石桌上。
“谢谢。”聂舒抬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从那天起,聂舒出现在道馆的时间开始变得随机。有时是上课日,有时只是寻常的午后。
她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知道哪个学员总爱偷懒,知道下午三点阳光会移到哪个角落,知道林枳泡第二泡茶时水温要比第一泡低两度。
林枳始终没有多问。她只是会在聂舒来的时候,不经意多备一个茶杯,会在教学间隙,目光扫过廊下那个埋头写作的身影,会在傍晚收拾垫子时,发现聂舒遗落的发绳,很普通的黑色,被她轻轻放在石桌上。
某个黄昏,最后一名学员离开后,林枳看见聂舒还坐在老位置,对着笔记本发呆。夕阳把她的侧影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自己的影子。
“写不出?”林枳走到她身边。
聂舒叹了口气:“卡住了。”她合上本子,忽然问,“林枳,你一个人守着这个道馆,不会觉得寂寞吗?”
风穿过院子,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枳看着眼前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青石板,许久才说:“以前不会。”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有个人总是不请自来,带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光亮,却又安静地融入了每一寸空气里。
现在收拾垫子时会留意有没有落下的笔,烧水时会下意识多舀一勺茶叶,甚至会在深夜突然想起某个午后,有人趴在桌上睡着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细小阴影。
但林枳只是转身开始收拾茶具。
“茶凉了,”林枳说,“要续一杯吗?”
聂舒托着腮看她清洗杯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找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安宁。而这片安宁,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将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她开始慢慢融入,在便利店和餐厅打小时工,会去菜市场买菜,虽然总是被嘲笑不砍价,会在家自己做饭,虽然每次做的饭都没办法吃……
但是她没想过退回到原来的生活,她只是体验,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是被迫这么生活,她有退路,而他们没有,她体验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在一个很寻常的周末,聂舒决定在道馆附近租一家公寓,美其名曰“沉浸式体验”。
搬来第一个周末的清晨,聂舒抱着几本常用的工具书走进了道馆。
林枳正在打扫院子里被风吹掉的落叶,叶子在地上被扫帚带出哗哗的声响。
“林教练,早上好啊,”,聂舒自觉的把书放在了老位置的石桌上,“这几本书,我先放在你这,我那儿的书桌太小了,放不下。”
林枳点头,放下扫帚过来帮她整理。当她的手触碰到最底下那本《戏剧的基本架构》时,动作不经意的顿住了。
那是聂舒大学时用的教材,书角微微有点破损,书的首页还有她当时的签名。
“这本书,”林枳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你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