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一杯柠檬水,翻开剧本,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今天,她刚坐下十分钟,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美式,谢谢。还有一杯拿铁,加燕麦奶,少糖。”
是楼宁玉。
席霁声的手指在剧本上停住。她没有往下看,只是盯着窗外。
河面上有鸭子游过,划开一圈圈涟漪。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她以为楼宁玉会上来,但脚步声停在了一楼。
透过木地板的缝隙,她能隐约看见楼宁玉的身影——她坐在庭院里,背对着这边,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距离不远不近,隔着楼板,隔着玻璃窗,像两个平行世界。
服务员端着托盘上楼,把一杯拿铁放在席霁声面前。
“我没点这个。”席霁声说。
“楼下那位女士点的。”服务员微笑,“她说店庆赠送。”
席霁声看向那杯拿铁。
燕麦奶,少糖,是她喝了七年的习惯。楼宁玉记得——记得这么细小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习惯。
她端起杯子,温度刚好。犹豫了三秒,她看向楼下庭院。
楼宁玉似乎感应到了,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楼宁玉举起手中的美式杯,朝她示意,然后浅浅一笑。
席霁声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收回视线,低头喝咖啡。
拿铁很香,燕麦奶的醇厚中和了咖啡的苦,糖度恰到好处——是记忆里的味道。
楼下,楼宁玉看着席霁声低头喝咖啡的侧影,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席霁声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她想:如果我现在上楼,会说什么?
可能会说:“霁声,我记得。我记得你所有习惯,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你紧张时会抠手指,记得你开心时眼睛会先笑。”
但席霁声会怎么回答?
可能会说:“楼老师,我们约定过的。”
所以她没有上楼。
二楼,席霁声也在想:如果我现在下楼,会说什么?
可能会说:“你为什么记得?为什么七年后还要记得这些?”
但楼宁玉会怎么回答?
可能会说:“因为从来没忘过。”
所以她也没有下楼。
她们就那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各自喝完一杯咖啡。
像两艘夜航的船,在黑暗的海面上看见彼此的灯光,知道对方在那里,但谁也没有鸣笛,谁也没有靠近。
只是沉默地、默契地,共享同一片午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