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昆明机场像一座空旷的水晶宫。
候机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清洁工推着机器在地面上划出规律的圆形,吸尘器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席霁声和楼宁玉并排坐在头等舱休息室的角落。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是席霁声刻意留出的安全距离。
她靠着窗,眼睛盯着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的指示灯,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楼宁玉在回工作邮件。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侧过头看席霁声一眼。
那眼神很快,像羽毛轻扫,但每一次,席霁声都能感觉到。
她们在等最后一班飞往北京的红眼航班。
凌晨三点起飞,清晨六点落地。
十二个小时前,席霁声还在云南古镇的片场,穿着戏服,对着镜头表演“初恋的心动”。
现在,她素颜,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登机了。”
楼宁玉合上电脑,站起身。
席霁声跟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从收到医生消息到现在,她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合过眼。
头等舱很空,只有她们两个人。
空乘认出了楼宁玉,惊讶地睁大眼睛,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平静,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
“温水,谢谢。”楼宁玉说,然后看向席霁声,“你呢?”
席霁声摇摇头,系好安全带,又转向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腾空。失重感袭来时,席霁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
她恐高,七年前每次坐飞机,楼宁玉都会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现在,楼宁玉的手就放在扶手上,离她只有十厘米。
她甚至能看见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但她没有伸手。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楼宁玉收起小桌板,轻声开口:
“阿姨会没事的。”
席霁声依然看着窗外。
云层在黑暗中像翻滚的棉絮,偶尔有闪电在远处亮起,照亮一片诡异的银白。
“七年前你也这么说过。”她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楼宁玉转过头看她:“七年前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你不知道。”席霁声打断她,终于转回头,眼睛里是七年积压的疲惫,“我没告诉你。因为我觉得……我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该?”楼宁玉的声音也沉下来,“席霁声,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扛,然后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席霁声最深的伤口。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看窗外。
沉默在机舱里蔓延。空乘送来温水,楼宁玉接过,放在席霁声面前的小桌板上。
“喝点水。”她说,“你嘴唇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