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角落,温别绪一个人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杀青宴散了,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手机。
祝今鹤又发来了照片。
撒哈拉的星空,银河横跨天际,沙漠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灰色的波浪纹理。
配文:“这里的月亮,和古镇一样亮。”
温别绪放大照片,在右下角看到了祝今鹤的手——举着相机,手腕上戴着她们在古镇小摊上买的那条编织手绳。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一个人喝闷酒?”彭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温别绪擦擦眼睛:“彭导还没走?”
“老了,喝不动了,醒醒酒。”彭柯看她手机屏幕,“祝今鹤拍的?”
“嗯。撒哈拉。”
“美。”彭柯评价,“你的纪录片怎么样了?”
“剪辑中。”温别绪收起手机,“但我在想……该保留多少真实。”
彭柯给自己倒了杯茶:“全部。艺术的责任是记录真实。”
“那如果真实会伤人呢?”温别绪问,“比如……那些偷拍的画面,那些私下的争吵,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脆弱。”
彭柯看向窗外。
河对岸的灯笼还亮着,有几盏在风里摇晃。
“有时候,”她缓缓说,“伤口需要被看见,才能愈合。”
温别绪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我拍《回响》吗?”彭柯问,没等她回答,“因为我年轻时,也错过了一个人。因为骄傲,因为误会,因为觉得‘还有时间’。等我想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她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所以我拍这部电影,拍沈素和周音的二十年。我想告诉观众——不要等,不要以为还有时间。有些回响,错过就是一辈子。”
温别绪握紧了茶杯。
“你的纪录片,”彭柯看着她,“如果是关于爱,那就诚实一点。爱里有甜蜜,也有痛苦,有勇敢,也有怯懦。把这些都记录下来,才是完整的。”
她站起来,拍拍她的肩:“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温别绪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回到房间后,她打开电脑,插入硬盘。
里面是这三个月的所有素材——正式拍摄的、幕后花絮的、偷拍的、祝今鹤恢复的那些“彩排”画面。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天台”。
画面里,席霁声和楼宁玉并肩站着,手牵在一起。
楼宁玉在说话,席霁声低着头,肩膀在颤抖。然后楼宁玉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没有声音,但温别绪能想象那些话。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医院走廊”。
席霁声坐在长椅上,楼宁玉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仰头和她说话。
席霁声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楼宁玉手背上。
温别绪闭上眼睛。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解说词。
「爱是什么形状?」
「是月光下石桥两端对视的眼泪,是医院走廊里紧握的手,是杀青宴上替对方挡下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