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翡翠谷回来以后,小葵就病倒了。
她日益消瘦,身体状态急转直下,症状越来越明显。
接连的阴雨不留一点余地,将城市彻底浇湿。阴云笼罩了天空,于是连同建筑、道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湿漉漉一片。
又潮又冷的水汽袭入窗口,那一层浅薄的玻璃可挡不住。
小葵又喊冷,护工阿姨再次给她加了一床薄毯。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了。
在小葵强烈的坚持下,今天,她还是选择了出院。
护工阿姨守在小葵的身边,帮助她穿衣服。春雨和小葵的父母一起去打车缴费了,大概半小时后就能出发。
小葵真是有点倒霉,医生隐晦地告诉她病情恶化了。
小葵身体的肿瘤出现了骨转移的趋势,下一步也许会形成病理性的骨折、顽固性的骨痛。
医生说,她要做好再也站不起来的准备。
小葵望向窗外,阴沉的一片。
雨的一些残留留在了窗户上,形成了天的泪痕。
小葵的眼睛里有些暗淡了,不再那么亮,也失去了很多的活力。
不过她的神色里还是有色彩的,并不是只剩下黑白,只剩下空洞的灰色。
小葵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
她像是一盆安静的花草,正等待着绽放,或是凋零。
医院的病房里总是有种压抑的感受。
像是某种浮游生物的神经,不可见,却依旧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小葵吐出一口气,她想要逃离这里。
就算要面对死亡,她也不想是在这个房间里,伴随着不算温暖的光逝去。
这两个月,小葵想清楚了好多,她也认真地觉得似乎过了好久。
两个月像是二十年,她很用心地在度过每一天,也将人生收获的经验、感受的迷茫都经历了一遍。
虽然,她或许还是没有真正地长大。
但对于死亡,对于生命。
小葵想,现在她终于能谈一谈自己的感受了。
长辈们对于死亡的理解,常常是一句“生命如火烛,人死如灯灭,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终点。”
幼年时的小葵对这个说法感到恐惧,那个时候的她理解不了死亡,只是对于离别和失去有着天然的恐慌。
成年后的小葵觉得死亡太遥远,她没有想太多,只是希望自己充分地活得精彩又热烈。
直到现在,直到小葵真正地开始面对死亡时,她才终于理解“生命如火烛”这句话的含义。
生命是多么脆弱,又是多么令人唏嘘。
有时候小葵靠在病床上,不想玩手机,又不能下床走走的时候,小葵会将自己放空,她会陷入自己的回忆。
这种状态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越来越多,小葵竟生出了一种人到暮年之后“走马观花”细数过去的感受。
她不排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奇妙,觉得感慨。
直到此时,小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
但她唯一能确认的是:她少了些恐惧,也不再焦虑。
在有限的时间里,小葵想,自己能够踏上生命最后的这一段路了。不过是以一个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