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块墓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阴森。真的阴森吗?可能也未必。
春雨最终还是走进了墓地,从一块块墓碑中穿过,抵达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那块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老人的照片静静注视着来者,就像过去的任何时候一般。
墓碑前摆着未被收走的枯花,春雨蹲下身,换上新的,也收走了旧的。
有些微凉的风呼呼地吹,吹乱了春雨的心。她在这场盛大的沉默中坐下来,坐到了墓碑的身旁。
春雨默然了十几分钟,才低声开口道:“奶奶,我想找你说说话。”
这时候还怕吗?
这里只是一处沉眠地。逝者被记住被爱着。
春雨从来不怕墓地,反而,她在奶奶去世后便总爱往这处跑。
·
父母意外离世后,是奶奶抚养她长大的。
大一那年,春雨的奶奶也因为疾病走了。
往后她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她没有了期待,也自暴自弃地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春雨都是孤独的。
直到她遇到小葵。
除了奶奶,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春雨。小葵拥抱她,包容她,亲吻她,牵住她。
当然有很多人喜欢春雨,但那种喜欢,好像一种限时限定的感动。
别人的喜欢,总是起伏又肤浅,或是因为皮囊而心动,在接触之后便会觉得这个人沉闷又无聊;或是因为一瞬间的吸引而驻足,当这个瞬间过去,她们的目光便再不愿在春雨的身上停留。
这种喜欢,很快便会从春雨的身上断绝。春雨清醒地知道,所以春雨从来不奢望爱,但又渴求,只敢从缝隙里偷望,只能于梦中幻想。
特别是当春雨认知到自己喜欢同性,这种认知似乎和社会的轨迹不相符合时。
她决定隐瞒,决定孤独,反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死去也没有人会在乎。
春雨对小葵也讲过这样的话。
但小葵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
小葵骂她,小葵为她哭泣。小葵抱紧她,会大声地呐喊:“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春雨!”
小葵的爱热烈到让人窒息。
这不是一种绝望的感受,而是从未被好好爱过的人被幸福和甜蜜深溺,快要分不清现实与幻觉而产生的质疑。
真的会有人愿意爱我吗?
值得吗?
春雨没有问过小葵,但是答案早就藏在了她的心里。
如果春雨真的对小葵这样讲,她已经能预料到,小葵会讲一百遍,不,她会讲一千遍“我愿意”。
而在当下,春雨快要失去她了。
任何问题,春雨都已经悄悄在心里许下过承诺,我来面对,我来支撑,我会解决。
唯独在死亡这件事面前,春雨感到绝望。
天越发昏暗下去,春雨说着说着她哭出了声音:
“奶奶,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没有她!”
“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要将我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剥去!”春雨垂下头,将脸埋进了手掌里,她痛哭起来。
记忆里都是小葵的身影。
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