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了呀。”
小葵闭着眼睛,她在听窗外的蝉鸣。
热浪侵袭进来,在这个并未开空调的房间里掀起了一场燥热。
远处靠墙的风扇卖力地摆头,卖力地吹风,吹出的风也是热的,但好在还是能将暑气驱散一点。
小葵已经几近吃不了任何东西了。
毒辣的阳光里,她坐在轮椅上,身上覆盖着一条薄毯。
小葵睁开了眼睛,似乎不满意于只能存在于阴暗中,她想要推着轮椅往前,却无法做到。
她想要走进阳光底下,却无法做到。
晓女士走进来,用沾湿的毛巾为她擦身。
父亲在厨房忙碌,为小葵煮粥,煮些她爱吃的东西。
小葵完全变了个人。她的眼睛发黄,皮肤也发黄。
她现在像是一棵枯树,折断了腰,仅仅还剩下两三片叶子留在枝头。
小葵出声喊母亲:“妈妈,我想吃药。”
持续性的疼痛将小葵折磨得不成样子。但小葵也仅仅是捏紧拳头,咬紧唇。她默不作声,就算身体痛到浑身发抖,她也不会再喊一声疼。
止疼药成为这段时间里小葵的救命稻草。
药代替了饭,成为小葵能够支撑下来的安慰。
等到药效开始发作,小葵身上的疼痛得到缓解,她才对晓女士讲:
“妈妈,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晓女士红着眼睛点头,她背过身,不忍看女儿如此受罪。
轮椅的滚轮往前走时,是无声的。
小葵和晓女士走在阳光里,走在炎热的街道上。
小葵没有说话,晓女士也没有说话。
小葵又闭上了眼睛,她在感受夏天,感受热。
她仅剩的觉知已经快要被疾病剥夺。小葵尽力地感受着世界,感受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妈妈,夏天真好啊。”小葵说。
周围蓬勃的生命喧嚣,高温使人发汗,使人无法拒绝那股仿佛想要将一切灼烧的力量。
晓女士一手举着伞,一手推着轮椅,她问小葵:“热不热幺幺,要不要回去?”
“妈妈热吗?妈觉得热,我们就回去。”小葵回答她。
汗珠滑过了晓女士的脸颊,在热风里,在伞下唯一的阴影中,晓女士强迫自己露出了笑容:“妈妈不热,幺幺想要走走,妈妈就陪着我们幺幺走走。”
晓女士将伞往前倾,让阴影更多地笼罩在小葵的身上。
而她站在暑气里,很快短袖的后背就被汗水浸湿了。
小葵睁开眼睛,她看见车辆飞驰而过,她看见路上的行人躲在伞下,躲在树下飞快地行走。
她轻声对晓女士讲:“走吧妈妈,我们回去。”
于是轮椅很快调转,向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