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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的幸福（第2页）

林蕊儿愣了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鼻子突然一酸。她张了张嘴，想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阿姨，能让我留宿一晚吗。”

店员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店里的休息区：“先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凉。要是实在没地方去，阿姨这儿有张折叠床，你凑合一晚也行。”

林蕊儿抱着水杯，看着店员阿姨和善的脸，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了杯子里。原来陌生的善意，比想象中更能戳中人心底的软处。

林蕊儿在便利店的休息区蜷了半宿，折叠床窄窄的，却比冰冷的街头暖上百倍，可床是暖的她的心却是空洞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便利店的开门声吵醒，店员已经在整理货架，见她醒了，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肉包：“趁热吃，垫垫肚子。”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眼眶又微微发热。“阿姨，谢谢你。”她声音还有点哑“有充电器借我充一下电吗，我把钱转你，谢谢你让我在这里留宿”

店员笑着把充电器递给他：“小姑娘家家的，出门在外不容易，这点东西算什么。对了，充电器给你，去充会儿电吧钱我就不要了”

林蕊儿捏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走到柜台边给手机充电，开机的瞬间，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涌了出来，全是父母的号码，还有一条父亲短信，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只有短短几个字：“林蕊儿，从今天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父母的争吵声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沉静又带着洞悉，仿佛早就想把她的心扎穿。

“怎么了？看着手机发愣？”店员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屏幕，“是家里人找你，还是有别的事？”

林蕊儿摇摇头，把短信的事咽了回去，只是小声说：“我……我没有家。”

林蕊儿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嵌进唇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回过神。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那条来自父亲的短信——“林蕊儿，从今天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像一把淬了冰的钢刀，一下下剐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指尖划过屏幕上父亲的号码，那串熟悉的数字此刻却陌生得可怕，她甚至能想象出父亲发送这条短信时，脸上是怎样一种冰冷决绝的神情。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轻微的嗡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照进来，在地上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一边是曾经看似完整的家，一边是如今无依无靠的漂泊。店员阿姨见她脸色煞白得吓人，放下手里擦拭货架的抹布，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多坐会儿，阿姨听你说说，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这轻轻的一拍，像是敲碎了林蕊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猛地抬头，眼里蓄满的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短信的字迹。她再也撑不住，转身趴在冰冷的柜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失声痛哭：“我该怎么办”

积压了一路的委屈、惶恐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哭声涌了出来。她想起离家前客厅里摔碎的碗碟，瓷片溅在脚边时母亲尖锐的争吵声；想起父亲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怒火，还有那句“贱胚子”；想起自己出门时，身后醉酒后父亲的鼾声。原来那些年看似平淡的家庭生活，早已在无休止的争吵里蛀空了根基，而她的离开，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彻底抛弃她的借口。

阿姨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递过一叠柔软的纸巾，安静地站在一旁。便利店的早高峰还没到，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走过，冷柜的嗡鸣和林蕊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喉咙也变得又干又痛，才抽噎着直起身子，接过阿姨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好些了吗？”阿姨的声音温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包容，“孩子，不是所有的家都能一直温暖，但也别因为一次失望，就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上帝把人创造出来，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中注定都有自己的花蕊”

林蕊儿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红着眼眶看向手机。她颤抖着手指，再次拨通父亲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她被拉黑了。母亲的号码也是一样的结果，微信消息发过去，显示的是红色的感叹号，就连那个她住了二十年的家的微信群，也早已把她移出。原来血缘的纽带，在争吵和冷漠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姨，我真的没家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手机也快没电了，昨晚在大街上走了一夜，连个便宜的酒店都住不起。”

阿姨听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帮她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傻孩子，天无绝人之路。你要是不介意，就先在我这儿打个零工吧。我这儿缺个帮忙理货、收银的小姑娘，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开两千块钱，虽然挣得不多，但总比在外头流浪强。”

林蕊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盯着阿姨满是皱纹却透着善意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在自己走投无路、被至亲抛弃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会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犹豫着问：“阿姨，我……我能做什么？我没打过工，怕做不好。”

“都是些简单的活计，帮着理理货架上的零食饮料，客人来了收收钱，点货的时候记个数就行，不难。”阿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亲切，“我姓陈，你叫我陈姨就好。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开始，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林蕊儿用力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一点猝不及防的温暖。她连忙用手背擦掉眼泪，跟着陈姨走到货架旁，认真听着陈姨讲解货品的摆放规则：饮料要按品牌和容量分类，零食要把临期的放在前排，收银时要注意核对价格，遇到老人和小孩要多些耐心。

她学得很认真，哪怕是最简单的理货，也做得一丝不苟。早上的客流渐渐多了起来，有上班的白领匆匆买杯咖啡，有上学的学生拎着面包牛奶，林蕊儿站在收银台后，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收错了两次钱，都是陈姨笑着帮她圆了过去。慢慢地，她熟悉了流程，手指在收银机上敲击得越来越快，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生气。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姨从后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快吃吧，忙活一上午了，肯定饿了。”陈姨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在外地上大学，每次回来也跟你一样，吃起面来没个够。”

林蕊儿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眼眶又微微发热。这碗普通的番茄鸡蛋面，是她离家后吃到的第一顿热乎饭，简单的味道里，却藏着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情。她想起以前在家里，母亲总是忙着和父亲争吵，很少给她做这样一碗热腾腾的面，大多时候，她都是自己泡方便面，或者在外面随便吃点。

“陈姨，您为什么愿意帮我啊？”林蕊儿放下筷子，小声问道。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麻烦，平白无故占了别人的便宜，心里难免不安。

陈姨擦了擦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年轻的时候，我也在外头流浪过一阵子，哎，不提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积点德。”

林蕊儿沉默了，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忽然觉得，或许那些糟糕的过往，并不是为了让她陷入绝望，而是为了让她遇见这些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