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规律与偶尔的“实践”中平稳推进。林蕊儿越来越适应这种被管理的生活,甚至开始在其中找到主动的乐趣。她会提前准备好萧绝喜欢的茶,会在萧绝加班时自觉先睡并留一盏灯,会在沟通时间更主动地剖析自己的感受。她的情绪比以前稳定很多,那种深植于心的自卑感,在萧绝日复一日的肯定(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和清晰的行为反馈中,被一点点夯实为一种grounded的自信。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一个周三的下午,林蕊儿刚结束一台小手术的辅助工作,正在护士站写记录,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萧绝家乡所在的城市。她心里莫名一跳,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接起。
“喂,您好?”
“请问是林蕊儿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客气,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萧绝的母亲。”
林蕊儿瞬间僵住,手机差点滑落。萧绝的母亲?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号码?找自己做什么?无数个问题涌上来,让她喉咙发紧。
“阿……阿姨您好。”她勉强稳住声音。
“林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萧母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而冷静,“萧绝最近跟我们通电话时,偶尔会提到你。作为母亲,我自然关心女儿的交友状况。我了解到,你比萧绝小不少,刚工作,是吗?”
“……是的。”林蕊儿手心开始冒汗。
“萧绝从小独立有主见,事业也发展得不错。我们对她期望很高。”萧母顿了顿,“她之前……经历过一些不太愉快的情感关系,消耗很大。现在,我们希望她能找一个成熟、稳重,能在事业和生活上与她并肩、甚至提供助力的伴侣,而不是……需要一个她额外花费大量精力去照顾和引导的……孩子。”
话语像冰锥,一字一句刺进林蕊儿心里。孩子。需要被照顾和引导的孩子。原来在萧绝家人眼中,自己是这样的存在。
“阿姨,我……”她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说她虽然年轻,但在努力成长?说她爱萧绝,萧绝也爱她?在一位担忧女儿未来的母亲面前,这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小姐,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萧母的语气依旧平和,却更显冷酷,“我只是陈述事实,并为萧绝的长远考虑。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而萧绝已经过了可以随意试错的年纪。你们的生活阅历、社会地位、未来发展轨迹,目前看来都有不小的差距。一段健康长久的关系,需要势均力敌,你同意吗?”
林蕊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势均力敌……她拿什么和萧绝势均力敌?萧绝是才华横溢的建筑设计师,是冷静自持的医生,而自己,只是一个刚踏入社会、懵懂怯懦的小医生。
“我……明白了,阿姨。”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萧母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格外刺鼻。林蕊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萧绝母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一直试图忽略或用“特殊关系”掩盖的现实差距。是啊,萧绝那么优秀,凭什么一直带着她这个“拖油瓶”?那些温柔、那些规则、那些实践,会不会有一天,在现实的沉重压力下,变成萧绝的负担和后悔?
自卑的毒藤瞬间疯长,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第一次,对她们的关系,对萧绝的“选择”,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班回家的。她机械地做饭、吃饭,却食不知味。萧绝晚上有学术研讨会,提前说了会晚归。林蕊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颈间的项链此刻仿佛有了千斤重,勒得她喘不过气。
晚上十点多,萧绝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和淡淡的疲惫。
“我回来了。”她放下公文包,看向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林蕊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不舒服?”她走过来,手自然地贴上林蕊儿的额头。
林蕊儿像受惊般瑟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
萧绝的手顿在空中,眼神锐利起来。“出什么事了?”
林蕊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泪无声地滑落。
萧绝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强行碰触,只是静静等待。这是她们之间形成的另一种默契——给予情绪缓冲的空间。
良久,林蕊儿才哽咽着开口:“今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