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偏离预定路线了。”维勒斯拉夫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着几乎失效的电子导航和窗外依旧浓重的灰雾,语气沉重,“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灰雾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介于兽吼与岩石摩擦之间的嚎叫,距离似乎并不远。
“进入战斗准备!”莎塔萝丝当机立快地说。维勒斯拉夫将车停下,但没有熄火,随时准备重新启动。
奥克托维亚看向我,通过链接快速传递信息:感知一下,是什么东西,有几个,大致方位。
我闭上眼睛,将感官如同雷达般向外扩散,努力穿透令人不适的灰雾和能量干扰。我的潜力在此刻显现出优势:即使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我的感知也比其他人更清晰更远。
“三个…不,四个。体型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拼凑起来的?”我描述着模糊感知到的形象,“是野兽,也有金属?等下,还有石头?它们移动不快,呈扇形向我们包抄过来。最近的一个在左前方三十米左右。”
“被污染的畸变体,可能是旧时代机械残骸和变异生物的结合。”奥克托维亚迅速判断,“不能硬拼,它们的防御可能很高,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特殊能力。索拉,你能分辨出它们感知最依赖什么吗?听觉?嗅觉?还是能量感知?”
我再次凝神感知。我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和体内的能量流动,闻到了腐败血肉和锈蚀金属的混合气味,也感觉到它们对外界精神波动的微弱反应。
“它们对声音和震动很敏感,能量感知很迟钝,主要靠物理感官!”我快速说道。
“很好。”奥克托维亚快速做出指令,“维勒斯拉夫,开车,制造噪音和震动,把它们引开!不要直线,绕圈。莎塔萝丝,卡琳娜,你们精神体配合,制造幻象和干扰,误导它们的追踪!利普斯,抓紧恢复。索拉利亚,你来指引我们方向。”
维勒斯拉夫立刻踩下油门,越野车冲向侧方,故意碾过碎石,发出巨大的声响。狞猫和翠蛇跃出车窗,在灰雾中穿梭,留下误导性的精神痕迹和视觉残影。金雕则在高处盘旋,提供有限的视野补充。
一边行进,我一边不断报出畸变体的位置变化和前进方向:“右后方那个转向了!左前被声音吸引过去了!正前方有沟壑,绕开!”
维勒斯拉夫驾驶着越野车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险之又险地与几个笨重但威胁巨大的畸变体周旋,逐渐将它们引离了原本的路径,朝着偏离目标区域更远的方向带去。
过了快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我已经记不清时间流逝,终于松了口气:“它们停在大概百米外,好像失去目标了。”
“干得漂亮。”奥克托维亚赞许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内心自豪极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小队中起到重要作用,我想这应该初步验证了我在团队中的侦察价值。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区域,找到那个矿坑。”卡琳娜重新摊开萨季托里给的地图,结合刚才混乱中勉强记住的方位和对地形的模糊感知,艰难地判断着当前位置,“应该不远了,大概是西边。”
维勒斯拉夫调整方向,车辆在雾中缓慢而谨慎地前行。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岩壁轮廓终于在车灯前显现。一个被部分坍塌岩石半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周围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和废弃工具。
“就是这里了。”奥克托维亚确认道。
我们将车尽可能靠近洞口停好,迅速下车。洞口虽被掩埋部分,但剩下的空间足够车辆和人员进入深处避险。莎塔萝丝和维勒斯拉夫率先进入探查,确认内部没有活物威胁和严重的结构隐患后,才招呼我们进来。
矿坑内部比我想象中深,空气阴冷潮湿。岩层似乎是在日积月累的进化下进化了一定的屏蔽作用,外界无处不在的精神刺痛感在这里减弱了许多。我们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岔洞,将一些必要物资搬了进来。升起一盏便携式营地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疲惫而警惕的神情。
“我们在这里先驻扎,尝试联络基地确认安全。等瘴雾散去我们再做探查。”奥克托维亚麻利地支起便携终端向基地报告位置。
收到基地的回复后,大家安下心来,奥克托维亚此刻终于有机会再将目光放回利普斯身上。他此刻正靠着岩壁坐着,脸色依然不好。
“所以?”奥克托维亚开口,“决定好说或不说了吗?”
矿坑内一片寂静,只有营地灯偶尔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利普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疏离感。
“伊甸计划是塔的一项机密研究项目,旨在人为诱导和优化哨兵向导能力,探索能力边界。”他顿了顿,“我加入时,计划已经是相对成熟的阶段,他们筛选出天赋高强,对特定自然元素有潜在亲和力的年幼向导进行定向干预。我被导向了植物生命及相关精神场的感知与互动。”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极淡的的绿色光点流转,又迅速湮灭:“我可以感知植物的状态,它们的生长,需求,痛苦,乃至被污染后的扭曲,也可以进行沟通或施加影响,就像刚才干扰那些藤蔓。但这种能力不稳定,尤其在污染环境中,容易受到反噬,需要时刻构筑屏障过滤过量信息。”他继续平静地说道,“莉丝是我的绑定哨兵,因此我被选入计划后,她被迫负责确认我的生命体征稳定性和记录情绪波动对链接的影响。所以说,她算是,目睹了全过程。”
莎塔萝丝绷紧脸色,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
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对视一眼,后者挠了挠头:“他们俩从小认识,我和琳娜是三年级和他们被分到一个作战小队才熟络的。那时候利普斯的能力应该是刚稳定下来,他们俩经常要进行额外的秘密加训之类的,我和琳娜经常找不见他俩人就奇怪嘛……后来四年级最后一年要开始实战了,作为需要配合紧密的队友,塔允许他们告知我们真实情况。”
听完他们的讲述,我整个人都处在恍惚的状态,为竟然还存在这样残暴的人体实验而感到不寒而粟。奥克托维亚却只是轻轻点点头,看着并不意外。
“那你呢?”莎塔萝丝冷不丁开口,“奥克托维亚,你又是如何知道伊甸计划的?”
奥克托维亚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她开口:
“因为我是伊甸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