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维多利亚的方向,另一股力量加入,试图梳理那股狂暴的压迫感。她的精神场像一张绷紧的网,试图兜住部分逸散的碎片。
“强度提升至三级。阿尔萨斯,准备开放核心区,接纳引导。”
一瞬间,我只感觉有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我的精神图景深处,试图将异物与我的核心强行焊接在一起。我的意识随着剧痛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白光。
“强度提升至四级,频率同步。”
世界在我脑中炸开。无法形容的痛苦吞噬了一切,我的图景简直是一片彻底沸腾的炼狱。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撕碎,融化,重组,被拉扯成无限细的粉末又被强行捏合成陌生的形状。
就在我的自我认知逐渐要被剥离出图景时,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硌痛。是那枚金属狼牌粗糙的边缘,在能量场的高频震动和我的肌肉痉挛中,狠狠地抵在了我的胸骨上。
这是来自物理世界的真实触觉,即使微不足道,也足够钉住我漂泊的意识。我眼前浮现了奥利维尔村的木屋,回想起红狼第一次在林中显现时,我胸腔里涌动的温热与野性。我看到了奥克托维亚蓝色的能让我在里面溺死的眼睛。
“记住你是谁。”
诺顿要的是数据的突破,是剔除了人性的武器,但那不是我。
我的力量生于棕坡的灰烬,长于林间和战火,最后锚于爱人的掌心。它炽热蛮横,充满瑕疵,但它是我的。
我死死抓住这丝清明,不再试图对抗融合的力量,而是将我全部残存的记忆与情感投向精神图景最深处,即使在一片炼狱中也未曾完全熄灭的,属于我自己的核心。
观察室里的研究人员必定是监测到什么异常峰值了,麦克风那头一片混乱,可我什么也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要成为你的SSS级哨兵,我不是你的造物。我是索拉利亚阿尔塞斯。我要用我的存在乃至我的人格,重新定义这股力量。
我在我的海洋中被几层楼高的浪潮携卷着挣扎,逐渐我的图景中好像失去了引力作用,一切都被新的精神力影响着飘到半空中,最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我的图景内汪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内部充满涡流,却暂时维持着结构的星体,好像一个蓝色的太阳,在星球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我布满裂痕却未曾熄灭的核心。
在这暖光中央,一丝熟悉的悸动苏醒。它慢慢膨胀,最后从星宿中凝结出猫科动物的吻部。红狼在我的新图景中幻化成型,抬起头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
我猛地睁开眼睛。仪器的运行已经停止,医疗人员正蜂拥而入抬走因冲击过大已经昏过去的维多利亚。诺顿盯着终端显示的数据,脸色苍白。
“这个精神力场强度,的确是超出了SS级的上限。”他震惊地摇头,“但所有数据和波形图都与任何预测模型不符,这根本不是我们预设的稳定进化体!”
没错,我要的就是这样。我想,你们催生出的是一个如你们所愿拥有SSS级潜力精神力,内核却由我剩余的意识才能驾驭的存在。这不可复制,变量无法控制,因为离了我,它根本无处存活。
我活下来了,以这种始料未及的方式。
他们自然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以这样惨痛代价才制造出的进化结果竟然无法复制,他们只能将目光再放回维多利亚身上。播火项目短暂地出现,他们尝试使用从维多利亚稳定期采集的精神力样本,经过提纯和能量化处理,注入一名自愿的A级哨兵实验体。虽然哨兵的精神力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活跃和提升,很快外来特质与他自身的精神图景就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并在几小时内迅速崩溃,陷入了狂化状态。
诺顿博士遭受了重大打击,项目被紧急叫停,所有数据封存,那名哨兵实验体的悲剧被严格保密。诺顿博士遭到了严厉训斥和资源限制,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不得不将主要精力重新集中在我这个唯一的成品上。
破茧项目进入了收尾期。我开始了适应性训练,学习驾驭这片新生的蓝阳。这绝非易事,它浩瀚,滚烫,我的意识必须极度凝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精神力反噬。诺顿团队给我提供了各种辅助仪器和引导方案,但先前也没人接触过这种情况,多数时候我只能依靠自己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去一点点摸索与这陌生伟力共存的边界。
红狼的回归是这段黑暗时期最大的慰藉。它的形体更加强壮,毛发底色依旧是火焰般的红,尖端和眼眸深处偶尔会流转过烈阳般的微光。它与我之间的链接更加紧密,在这片新生的太阳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我的意识与这庞大力量之间稳定的调和点。在它的辅助下,我的训练进展稳步推进,很快已经重新开始了实战演练。
维多利亚恢复地很快。她的精神力数值如今稳定在S级左右,但根基貌似受到了难以修复的损伤,进步空间几乎被锁死。诺顿对她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很快就宣布她的特训结束,可以回到正常训练和任务中。她就这样离开了伽马翼。
我知道伽马翼中人员对我的看法分成两拨。一方面有对我作为不可控SSS级存在的恐惧和戒备,但随着我展现出对我力量的掌控度,另外一群人提出了新的看法。或许我无法被复制,或是被完全理解,但只要方法得当,我本身就可以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战略武器。
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诺顿博士通知我,适应性训练与初步评估阶段正式结束。
“根据现有数据和表现,”他面对我,语气公事公办,但我看得出他如今对我有着忌惮,“你已证明具备在特定规程下,有限度调用并控制你现有精神力量的能力。进一步的特化训练和实战适配将根据指挥部的整体战略需求,在常规作战序列框架内另行安排。从即刻起,你的监管等级下调,活动范围扩大至伽马翼及相邻的战术预备区。你只需要完成最后的生理与精神指标复核,调令下来就可以重回特战小队。”
是的,就是这样一番草率的话,一切就这么平淡地划上了句号。持续了数月,榨干了无数资源,改变了两个人生轨迹的伊甸计划核心项目,就这样以虎头蛇尾的方式收场。
我配合完成了最后一次指标检查,站在门口厚重的合金门前,最后一次回望这个装载了我最多痛苦与蜕变的白色囚笼。空气依然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研究人员匆匆走过,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但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