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吧。”我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换了二十枚硬币,哗啦啦地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坠感。
第一枚硬币投进去,她握住了摇杆,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兔子,专注得像在对待一件极郑重的事。爪子缓缓落下,偏了半寸,抓空了。
她没说话,又投了第二枚。
还是空了。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要么是抓歪了,要么是刚提起来,便从松垮的爪子里掉了下去。
她始终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我看见她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眉心凝起一点极淡的褶皱,像宣纸上不小心落下的一点墨。投第十枚硬币时,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难过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痛,却酸酸的,软软的,像含了一颗快要化开的梅子。
“我来试试吧。”我说。
她侧过头看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漫开一点细碎的光,像雨过天晴时,云层后漏出来的第一缕晨光。
“好。”她往旁边让了让,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凉丝丝的。
我站在她刚刚站过的位置,握住了她刚刚握过的摇杆。塑料柄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小邪神在包里轻轻动了动,我知道它在看,也知道它一定在记——记我站在她留下的温度里,握住了她握过的摇杆。
第一枚硬币投进去。
我盯着那只兔子,慢慢调整爪子的位置。这台机器的爪子偏松,要往前多送半分才能抓稳。我从前很少碰这些,却也知道,这不过是重力与概率的游戏,可那一刻,我心里竟比她还要紧张。
爪子稳稳落下,勾住了兔子的耳朵,缓缓升起,稳稳地送进了出货口。
“咚”的一声轻响,兔子落在了洞里。
我弯腰捡出来,转身递给她。
她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不是清冷,不是疏离,是孩童般的茫然,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看我手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去,黑纽扣似的兔眼亮闪闪的,她的眼睛也亮闪闪的,有什么细碎的光在里面晃,像晨露落在玻璃上。
“给你。”我说。
她伸出手,接过兔子。指尖碰到我的指尖,依旧是凉凉的,却在相触的瞬间,有什么暖意在指尖炸开。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轻轻上扬,眉尖的褶皱舒展开来,可就是这一下,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隆冬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连风都跟着暖了。
“谢谢墨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雀跃。
我别开脸,假装去看玻璃柜里的玩偶,耳尖却悄悄发烫。
“再抓一个吧。”我说,“那只狐狸,也很好看。”
她又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第二枚硬币投进去,我瞄准那只狐狸,调整好位置,爪子落下,稳稳地勾住了它蓬松的尾巴,又是“咚”的一声,落进了出货口。
我把狐狸递给她。
她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抱着狐狸,站在抓娃娃机前,商场穹顶的阳光落下来,裹着她,连毛绒玩偶的细绒都在光里闪着光。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只玩偶,又抬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快要溢出来了。
小邪神在包里窸窸窣窣地写着什么,我猜它一定在写:某年某月某日,墨书给枕烟抓了两只玩偶,兔子给她,狐狸也给她,她笑了,像雪化了,春来了。
“墨书。”她忽然叫我。
“嗯?”
“你以前抓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