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她把长笛仔细组装好,递到我手里,指尖碰着我的指节,教我手势:“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轻轻搭在按键上,不用太用力。笛身横过来,吹口对准下唇,和你吹竹笛的口风,差不太多的。”
她站在我对面,一点点调整我的手型,像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瓷器,耐心又温柔。我握着长笛,指尖能感受到笛身的凉意,还有她指尖碰过的地方,留着淡淡的暖。有竹笛多年的底子在,气息与口风的分寸,我早已熟稔,只是长笛的按键排布,与竹笛全然不同,需要慢慢适应。
“吹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中间留一个小小的孔,气流要集中,和你吹竹笛的低音,是一样的道理。”
我照着她说的,深吸一口气,把吹口抵在下唇,轻轻送气。
清亮、圆润的音,立刻从笛管里飘了出来,不高不低,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清透得很,在安静的屋里打着转。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满空的星子,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对了!就是这样!墨书,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吹得这么稳。”
我放下长笛,转过头笑了:“毕竟吹了这么多年竹笛,这点底子还是有的。”
她笑得更软了,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她的手臂从我的腰侧环过来,整个人轻轻贴在我的后背,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暖得我指尖微微发紧。她的呼吸落在我的耳侧,轻轻的,痒痒的,像雪落在皮肤上。
“手指再放松一点,”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软得像棉花,“对,就是这样。我们来试音阶,好不好?”
我照着她说的,稳住心神,按着她教的指法,轻轻送气。
哆、来、咪、发、索、拉、西。
一个个清透的音,顺着笛管飘出来,连贯,圆润,除了偶尔指法错了漏了音,几乎没有生涩的痕迹。有竹笛的气息功底托着,长笛于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指法,换了一个承载心意的容器。
她在我身后,轻轻抱着我,每吹对一个完整的音阶,她的手臂就收得紧一点,像在给我无声的奖励。
小邪神从沙发上飘起来,落在茶几上,豆豆眼看着我们,拿出小小的本子,趴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我瞥见它写的字,工工整整的:“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学长笛。她会吹竹笛,一下子就吹出声了,很好听。烟烟姐姐从后面抱着她教,书书姐姐的耳朵红了。吾觉得,这是吾见过最温柔的学琴画面。”
我看着它写,笑了。
学了不到一个钟头,我已经能断断续续吹出完整的《小星星》了。虽然偶尔指法会错,气息偶尔会飘,可每个音都清清爽爽的,像夜里亮着的星子。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吹,眼睛里一直带着笑,像盛着化不开的蜜糖。
“累了吧?”等我停下,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指尖碰着我的指尖,“休息一下,不急。”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她身边坐下。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也擦黑了,灰蓝色的暮色从窗子里漫进来,和屋里的暖光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墨书。”她靠在我肩上,轻声叫我。
“嗯?”
“等你练熟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手背,“我们一起合奏,好不好?”
我愣了愣。合奏?
“嗯。”她点点头,声音软得像落雪,“大提琴和长笛,有很多很美的合奏曲。大提琴是河,长笛是河面上飞的鸟,它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风景。”
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坐在那里,抱着大提琴,拉出沉厚温柔的旋律,我站在她身边,长笛的清音跟着响起,两个声音在空气里相遇、缠绕、相融,像两条终于汇在一起的河,像雪落在地上,像月光淌进窗里。
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好。”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等我练熟了,我们就合奏。”
她笑了,往我怀里靠得更紧了。
那天起,那支长笛就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和她的大提琴靠在一起。
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我就坐在沙发上,从音阶开始,一遍一遍地练。竹笛的功底帮我省去了大半的功夫,我要做的,不过是熟悉指法,熟悉长笛的气息分寸,让那些清透的音,能顺着我的心意,稳稳地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