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轻轻擦过它眼角的湿意,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很认真:“你说得对,我们是普通人,日子很短,短得像春天的樱,开不了几天就落了。可你知道吗,我们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它愣住了,豆豆眼睁得圆圆的,看着我,连抖都忘了。
“那天你一头撞在我头上,雾气糊了我一脸,我那时候还想,哪里来的小家伙,这么冒失。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它软乎乎的雾气上,“是你把我推到枕烟身边,是你陪着我们哭,陪着我们笑,是你把我们那些细碎的、连我们自己都要忘了的日子,一笔一划记在本子里。”
“摩天轮那次,如果不是你,我和枕烟,早就不在了。”我的声音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你知道我们有多感谢你吗?”
它看着我,不说话,雾气轻轻颤着,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掉,融进了雾气里。
“你给我们的,不只是相遇的机会。”我把它贴得更紧了些,“以前我没有家,母亲走了之后,我就像飘在水上的船,没有岸。是枕烟给了我岸,是你,让这个岸变成了家。你是我们的家人,不是一阵子的,是一辈子的,就算我们不在了,也是。”
它的眼睛更亮了,像把整个房间的月光都盛了进去。
“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也要记得,你被人好好爱过,被我和枕烟,深深地、认认真真地爱过。”我指着床头柜上那个摊开的小本子,“那些你记在本子里的日子,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是我们留给你的,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等你想我们了,就翻开本子,你会看见圣马可广场的阳光,会听见贡多拉上的歌声,会想起我们喂鸽子时的笑,想起我们抱着你,在这个夏夜里说的话。”
“这些东西,只要你记着,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们就永远在你身边,在你心里,从来都不会走。”
它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扑进我怀里,那团软乎乎的雾气紧紧贴着我,像在哭,又像在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书书姐姐……吾……吾记住了……”
我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谢谢你,沧念。”我在它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相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谢谢你给我们的这个家。”
它在我怀里使劲摇头,小脑袋蹭着我的下巴:“不用谢……吾……吾才要谢谢你们……”
“谢什么?”
它抬起头,豆豆眼里的光亮得惊人,把整个暗沉沉的房间都照亮了。
“谢谢你们,让吾知道,活着,可以这么好。”
我看着它,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它软乎乎的雾气上,凉丝丝的,却又暖得发烫。
那天夜里,我们在月光里抱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枕烟醒了。她侧着身,手肘撑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水,软得一塌糊涂。她没说话,只是挪过来,伸开手臂,把我和怀里的沧念,一起拢进了怀里。
她的体温裹着我,沧念凉凉的雾气夹在我们中间,窗外的蝉鸣还在,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安安静静的,连时间都好像停住了,只有呼吸的温度,在夏夜里漫开。
沧念缩在我们中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轻轻的呼噜声,像一首小小的、温柔的歌。
我看看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又看看身边笑着看我的枕烟,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像春天涨起来的溪水,软乎乎的,全是幸福。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带着清晨青草的香气。
枕烟还在睡,呼吸轻轻的,落在我的颈窝里,暖融融的。沧念趴在她的枕边,团成小小的一团,也睡得正香,雾气的小尾巴还在轻轻晃,许是在做什么甜梦,梦到了满街的糖香,又许是梦到了威尼斯的海。
那个磨得起毛边的小本子,摊开在床头柜上,阳光落在纸页上,把新写的字照得清清楚楚。墨迹还带着一点湿气,像它写字时,落在纸上的眼泪。
我伸手拿过来,指尖抚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某年某月某日,夏夜,蝉鸣很吵。吾睡不着,想到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会老,会离开吾,吾就难过得想哭。书书姐姐抱着吾,说了好多话,她说吾是她们的家人,永远都是。她说,那些记在本子里的日子,就是她们留给吾的,永远都在。
吾懂了。
吾以后要更认真地写,把她们笑的样子,皱眉头的样子,吃饭时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都记下来。等以后吾一个人了,翻开本子,就像她们还在吾身边一样。
因为她们在吾心里,永远都在。
吾是她们的沧念,永远都是。”
我看着那行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纸页的末尾,晕开了一点墨迹。这眼泪是甜的,像含了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蝉还在叫,一声一声,是盛夏独有的热闹。窗台上的绿萝,被清晨的露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再也没有了蔫蔫的样子,垂下来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
我把本子放回原处,躺回床上,把身边的人,和枕边的小家伙,一起拢进怀里。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夏天青草和栀子的香气,拂过我们的发梢。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