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海,是被盛夏的阳光揉碎了的蓝,比记忆里任何一次相见都要澄澈,像一块浸了天光的蓝宝石,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正午的阳光晒得沙滩发烫,可海风卷着咸湿的凉意拂过来时,还是会带走一身的燥热,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清清爽爽的薄凉。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沙滩,又恋恋不舍地退下去,雪白的泡沫在金色的沙粒上化开,像给沙滩镶了一道细碎的、闪着光的蕾丝边,浪声轻得像枕边的梦话,一声叠着一声,漫进耳朵里。
我和枕烟并肩沿着海岸线走,细沙从脚趾缝里漏出来,软乎乎的。她穿了一条素白的长裙,风一吹,裙摆就轻轻飘起来,时不时蹭过我的小腿,凉丝丝的,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像海风里落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茉莉。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在唇边轻轻晃,我忍不住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廓,她微微颤了一下,却没躲开。
“看什么呢?”她没转头,声音混在海风里,软得像棉花糖。
“看你。”
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海面上漾开的涟漪:“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阳光落在她眼里,把那双漂亮的眼睛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里面盛着晃荡的波光,盛着盛夏的阳光,还藏着一点我读不懂的、软乎乎的秘密,像被风吹皱的海面,粼粼的,晃得人心尖发颤。
“墨书。”她叫我,尾音被风拖得软软的。
“嗯?”
“你今天话好多。”
我愣了愣,笑着问:“有吗?”
她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有。”
“大概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的,比落在海面上的阳光还要亮,还要暖。
沧念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豆豆眼亮晶晶的,看着我们,雾气凝成的小脸上满是满足,用气声小声说:“吾记下来了。书书姐姐说,和烟烟姐姐在一起,所以话很多,烟烟姐姐笑了。”
小夜跟在我们脚边,黑亮的毛被海风拂得微微晃,金眼睛半眯着,甩了甩尾尖,漫不经心地说:“你什么都要记。”
“当然。”沧念说得一本正经,小胸脯挺了挺,“吾是专属记录官,专门记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的事。”
小夜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那我就是观察官。”
“观察官?”
“嗯。”小夜甩了甩尾巴,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专门观察她们什么时候发糖。”
两只邪神对视一眼,都晃着身子笑了,一团软雾,一只黑猫,在金色的沙滩上,像两团藏在风里的温柔。我和枕烟看着它们,也忍不住笑了,指尖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暖得发烫。
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我们找了一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礁石坐下。她脱了帆布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冰凉的海浪漫过脚踝,她轻轻缩了一下,又笑着把脚伸了回去,脚趾在清澈的海水里轻轻晃,像两尾游在浅水里的小鱼。
“凉吗?”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凉,但是舒服。”她笑着,往我身边靠了靠,把另一只脚也伸进了水里。
我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趾,一波一波的浪涌过来,像无数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挠着脚心,痒得人忍不住弯起嘴角。她靠在我肩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天和海融成了一片温柔的蓝,分不清边界。
“墨书。”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混在浪声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我想了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笑着说:“是另一片海。”
她笑了,肩膀轻轻抖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废话。”
我也笑了,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你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