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阳光是滤过梧桐叶的碎金,斜斜地淌进厨房,落在灶台上排列的玻璃罐上,落在我手边两只白瓷杯的杯口,连浮在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旋。风从敞开的窗穿堂而过,带着楼下草坪的青草气,凉丝丝的,软乎乎的,刚好压下了六月天里那点灼人的暑气。
我正站在灶台前做茉莉奶绿。
茶叶是上月在茶铺挑的茉莉银针,封在磨砂玻璃罐里,掀开盖子的瞬间,清甜又淡雅的香气就漫了出来,像把一整个晚春的晴日都封在了罐子里,一开盖,就全涌了出来。沸水冲下去的瞬间,茶叶在玻璃壶里缓缓舒展,嫩白的茶芽浮在茶汤上,茉莉的香气被热气烘得更浓,漫了半间厨房。
等茶汤凉到温热,兑进冰过的鲜牛奶,加一勺酿好的槐花蜜,银勺在杯里轻轻搅动,乳白的牛奶和浅绿的茶汤打着旋融在一起,茉莉的清香气混着醇厚的奶香,顺着风飘得更远了。
“好了吗?”
软乎乎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我抬眼望去,枕烟正靠在门框上,穿那件浅粉色的棉麻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垂下来的发梢,都闪着细碎的光。
“快好了。”我笑着端起两杯奶绿,朝她走过去。
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轻轻缩了一下,随即低头抿了一口。长睫颤了颤,再抬眼时,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夜的星子,弯成了两道软乎乎的月牙。
“好喝,比巷口那家奶茶店买的还好喝。”
“你喜欢就好。”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口像被温茶汤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我:“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次你说喜欢喝,就跟着教程学了。”
她愣了愣,随即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在我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软的,凉的,带着茉莉奶绿的甜香,转瞬即逝。
等我反应过来时,耳尖已经烫得厉害,连握着杯子的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
“吾看见了!烟烟姐姐亲书书姐姐了!”
冰箱顶上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沧念团成一团软乎乎的银雾,正扒着冰箱边缘往下看,豆豆眼里满是兴奋,话音刚落,就抱着它的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小夜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黑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地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大惊小怪,她们天天都亲。”
沧念立刻瞪圆了豆豆眼,雾团都鼓了起来:“吾就要记!要把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
我看着它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天傍晚,枕烟忽然说要做饭。
我愣了愣,手里的书都滑落在膝头:“你做饭?”
“嗯。”她点点头,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带着点雀跃,又有点认真,“你天天给我做,今天换我来。你坐着等吃就好。”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心口莫名有点发慌。不是不信她,是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进过厨房,连碗都很少洗,更别说开火做饭了。
“要不……我给你打下手?”我试探着问。
她摇摇头,转身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围裙系上,浅杏色的围裙衬得她眉眼更软,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不用,你乖乖坐着就好。”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厨房,拉上了玻璃推拉门。
我坐在沙发上,耳朵却一直跟着厨房的动静走。先是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然后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不算稳,却一下一下很认真,再后来是锅碗碰撞的叮当声,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油倒进锅里的滋滋声。
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
沧念飘过来,落在我的肩上,雾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书书姐姐,烟烟姐姐会做饭吗?”
我摸了摸它软乎乎的雾团,有点不确定地说:“应该……会吧。”
小夜抬了抬金色的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主人以前不会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