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肖终究是不敢违抗,缓缓抬手,解开劲装的系带。玄黑的劲装褪去,露出冷白的肌肤,肩头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旧伤叠新伤,看得人心惊。
温惊寒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拿起一旁的金疮药,蘸了些许,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指尖的温度落在伤口处,带着药膏的清凉,却让凌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别动。”温惊寒按住她的肩,语气依旧严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她的指尖划过伤口周围的肌肤,动作轻柔,与语气的狠戾形成鲜明对比。凌肖的身子愈发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再动,只能垂眸应道:“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温惊寒收回手,拿起锦帕擦了擦指尖的血渍,转身回到主位坐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此次差事办得好,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稍后让云袖送到你院中。”
凌肖穿上劲装,躬身道谢:“谢公主赏赐。”
“下去养伤吧,三日之后,随我去提审李尚书。”惊寒挥了挥手
凌肖应声退下,玄黑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脚步沉稳,却掩不住肩头的沉重——刚走两步就忘了自己肩头有伤,抬手扶门框时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偏要绷着脊背,装作无事人,活像只硬撑的受伤孤狼。
云袖端着热茶进来,看着温惊寒盯着殿门出神,轻声叹道:“公主,您明明心疼凌肖姑娘受伤,何必又用这般狠劲对她?”她跟了温惊寒多年,最是清楚,公主对凌肖,从来都是爱恨交织,用最狠的方式,留她在身边。
温惊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正如她的心。“心疼?”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偏执,“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杀机四伏。我若不对她狠,若不把她牢牢绑在我身边,总有一天,她会被别人利用,会离我而去。云袖,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母妃走了,父皇走了,如今这世上,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唯有凌肖一人。她是她的利刃,是她的依靠,更是她唯一的执念。
云袖看着她落寞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知道,公主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这深宫与仇恨逼出来的。
温惊寒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缠心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李尚书、柳丞相、温明轩……所有伤害过她和母妃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而凌肖,会是她最锋利的剑,陪她斩尽所有仇敌,守这万里江山,也守她一生一世。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进来,吹动了帘幕,也吹动了温惊寒耳后的朱砂痣,艳色流转间,是无人能懂的孤绝与偏执。
而此刻的凌肖,回到自己的偏院,低头看着肩头的伤口,又拿出归尘剑,指尖轻轻触碰剑穗上的金发丝,眼底一片复杂。她知道温惊寒的偏执,知道她的控制欲,可她更知道,若无温惊寒,便没有今日的凌肖。这份恩情,这份羁绊,早已刻入骨髓,无论前路多险,她都会陪在她身边,做她最锋利的归尘剑,护她周全,听她号令,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右手从剑鞘抽出归尘剑,上面的反光映着她冷白的脸,也映着她眼底深藏的温柔与隐忍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光影照射进来,她褪去染血的玄黑劲装,换了件素色里衣,肩头伤口刚敷过金疮药,缠着雪白的纱布,结果穿衣服时胳膊抬太高,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最后只能单手撑着,慢吞吞套上衣袍,活像个笨拙的木偶。
偏院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床,外加靠墙立着的兵器架,架上唯有一柄归尘剑,剑鞘漆黑,剑柄处的金发剑穗静静垂落,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温惊寒的发丝,墙角炭盆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凌肖眼底的淡漠。
云袖带着侍女送来赏赐,黄金百两码在案上,绸缎千匹堆了半间屋,皆是上等料子,却被凌肖一眼未瞧。“凌肖姑娘,公主吩咐了,这些赏赐您收好,还说让您安心养伤,府中杂事无需过问。”云袖看着她肩头的纱布,语气带着关切,“要不要再请太医来复诊?昨夜公主虽亲自给您上药,终究不如太医稳妥。”
“不必。”凌肖声音低沉,正弯腰将归尘剑取下放在案上,动作轻柔,似在对待稀世珍宝,“公主的药足够,太医来了反倒麻烦。赏赐劳烦云袖姑娘清点入库,我用不着这些。”
她自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后又被温惊寒带入公主府习武,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刀光剑影,这些金银绸缎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唯有肩头的伤、案上的剑,还有藏在衣襟内侧的半块桃木牌。
云袖早习惯了她的性子,无奈地笑了笑:“也好,那我让侍女给您留些清淡的粥食,您记得趁热吃。”说罢便带着侍女退了出去,临走前特意叮嘱守院侍卫,“仔细守着,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打扰凌肖姑娘养伤。”
侍卫应声退下,偏院重归寂静。凌肖抬手探入衣襟,摸出那半块桃木牌,木牌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戈”字,是孩童手笔,拙朴却真切。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刻痕,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