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响,彭策提着食盒快步走进来,见她满身狼狈,桌上名册散落一地,连忙上前:“凌姐,查了三天,可有收获?”说着打开食盒,里面冒着热气的酱肉包子、温热的米粥香气四溢,“估摸着你没正经吃饭,特意从城南包子铺买的,你最爱的笋干馅都给你留了。
凌肖抬眸看他,语气里满是疲惫,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全是假的,分舵是空的,当铺是跑的,名册是编的,连名字都叫王二狗,处处都是刻意留给我的线索。”
彭策叹了口气,给她倒了碗米粥递过去:“我就知道不对劲,公主分明是故意的。”见凌肖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连忙拍她后背顺气,凌肖尴尬地咳了两声,嚼着包子摆手示意没事,他才压低声音,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道,“凌姐,实不相瞒,这些线索都是公主命我提前清理、伪造好的,她根本不是让你查无面阁,是怕你顺着线索查到自己的身世!”
“身世?”凌肖嘴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猛地攥住彭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满是震惊,“你说什么?公主她早就知道?”
彭策被捏得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点头:“属下也是偶然听闻暗卫议论,说你是凌将军遗孤,当年凌家大火并非意外,而公主府藏着你身世的线索。她怕你查到真相,又怕你借着查无面阁与苏戈私会,才故意给你假线索,既绊着你的脚步,又试探你的忠心——说真的,那王二狗还是我随口编的,公主竟也点头了,可见是真急了。
凌肖怔怔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片段——苏戈说大火与温惊寒有关,温惊寒昨日刻意回避大火真相,还有这些年温惊寒对她超乎寻常的掌控,甚至连归尘剑都是她亲手所赠,处处透着不对劲。
她抬手摸向腰间的归尘剑,剑柄温热,却是温惊寒给她的,她的武功是温惊寒教的,身份是温惊寒给的,连性命都是温惊寒救的。可温惊寒偏偏瞒着她的身世,用假线索诓她,到底是怕她知道真相后离开,还是另有隐情?
“原来她早就知道……”凌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抠着墙壁,指甲渗出血丝,“她口口声声说待我好,却连我的身世都要瞒我,那些所谓的恩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彭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不忍,低声劝道:“凌姐,公主或许是怕你承受不住真相,毕竟当年凌家惨案太过惨烈。她对你的好绝非作假,这些年护着你、疼着你,都是真的,只是她性子偏执,越怕失去,越会用极端的法子留你。”
凌肖沉默不语,拿起桌上的假名册,指尖划过那些虚假的名字,眼底满是寒凉。她不是傻子,温惊寒的试探与防备,她此刻终于看清。查无面阁是假,困住她、试探她是真;怕她查身世是假,怕她知道真相后脱离掌控才是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将名册揣进怀中,沉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此事切勿声张,免得连累你。”
彭策点点头:“凌姐放心,属下省得。只是你往后查案,多留个心眼,公主那边,属下会尽量帮你周旋。”说罢,他又留下些金疮药与干粮,转身离去,临走前不忘叮嘱,“暗卫还在附近盯着,凌姐早些回府复命。”
彭策走后,破屋只剩凌肖一人,夜色渐浓,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高马尾微微晃动。她坐在桌前,掏出贴身的桃木牌,又摸出那枚假令牌,眼底满是挣扎。
良久,她站起身,握紧归尘剑,推门走出破屋。不管温惊寒是何用意,她都得先回府复命,至于身世真相,她终有一日要查清楚,苏戈那边,也得暗中确认她的安全。
凌肖策马赶回公主府时,已是深夜,府门处的禁军见她归来,连忙放行,几个相熟的侍卫还打趣:“凌统领这是去哪查案了,跟滚了土坡似的,公主见了怕是要心疼。”凌肖无奈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温惊寒身着烟粉绣寒梅外披,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乌发用一支赤金簪子束起,在灯光下格外艳绝,腰间缠心剑静静垂落,银线玉带泛着冷光。见凌肖进来,她抬眸看来,放下朱笔,视线扫过她满身尘土,眉头微蹙,语气却平淡无波:“查得如何?”
凌肖躬身行礼,将假名册与令牌递上:“回公主,按线索查遍各处据点,皆是空壳,所得线索皆是伪造,未查到无面阁实质底细,也未寻到苏戈踪迹。”她没有隐瞒线索是假的,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陈述,眼底情绪尽数敛去,唯独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面粉。
温惊寒看着桌上的假证物,又看了看她疲惫却平静的模样,心头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涌上一股不爽。松的是凌肖果然没查到真相,也没借机与苏戈私会;不爽的是,她查案这般尽心尽力,对着自己时却从未有过这般专注模样。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凌肖嘴角的面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查个案还弄得满脸狼藉,跟街边抢食的小贼似的。”
凌肖身子一僵,连忙低头垂眸,耳尖泛红,
温惊寒收回手,摩挲着缠心剑的剑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试探:“哦?皆是假线索?看来无面阁倒是狡猾,竟能布下这么多障眼法。那你这三日,可有遇到苏戈?或是收到她的消息?”
“回公主,未曾。”凌肖垂眸应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她虽怨温惊寒瞒她,却也知晓此刻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况且她确实没再与苏戈相见,无需欺瞒。
温惊寒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见她眼底没有异样,才缓缓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辛苦你了,三日奔波,想必累坏了。云袖已备好热水与吃食,你先回偏院歇息,明日再议查案之事。”
“臣,谢公主。”凌肖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书房时,发尾垂落,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待凌肖走后,云袖从屏风后走出,看着温惊寒盯着凌肖背影的方向出神,忍不住吐槽:“公主,您这招也太拙劣了,假线索编得连彭统领都看不下去,还弄个王二狗充数,凌统领要是信了才怪。”
温惊寒拿起桌上的假名册,指尖划过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那又如何?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不能让她离开我。”
她太清楚,当年凌家大火与母亲脱不了干系,若是凌肖知道真相,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恩断义绝,甚至会为家族报仇。她赌不起,只能用谎言与手段,将人牢牢绑在身边。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凌统领聪慧,今日没察觉,迟早也会起疑。”云袖轻叹,“况且苏戈那边虎视眈眈,定会想方设法告知凌统领真相,到时候,您该如何是好?”
温惊寒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狠戾,指尖死死攥着名册,纸张被捏得发皱:“那就让苏戈永远闭嘴,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闭嘴!。
耳后的朱砂痣因怒意愈发艳烈,缠心剑似有感应,微微震颤,映着她眼底的疯狂与决绝。
凌肖回到偏院,褪去满身尘土的劲装,换上干净的素色中衣,松开发冠,扎发散落成乌发披在肩头。侍女端来热水,见她对着铜镜皱眉,小声提醒:“凌统领,您的剑穗打结了,奴婢帮您解吧?”
凌肖看着镜中打结的银线剑穗,自己动手解了半天,越解越乱,气得指尖都有点抖,闻言干脆递过去:“麻烦你了。”侍女忍着笑接过,没一会儿就解开了,凌肖看着顺滑的剑穗,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掩饰窘迫。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疲惫的面容,指尖抚过肩头的伤疤,又摸向心口的桃木牌,眼底满是迷茫与坚定。温惊寒瞒她身世,用假线索试探她,这份恩情里掺了算计与隐瞒,可十年的护佑与疼惜,又并非全是假的。苏戈的话句句戳心,大火真相与身世之谜,她必须查清楚。
她重新束起头发,拿起归尘剑走出房间,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剑光凛冽,剑风呼啸,招式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疑惑,归尘剑撞在院中的石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虎口发麻。练到尽兴处,剑穗甩出去缠住了院中的海棠枝,凌肖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纵身跃起斩断枝丫,落地时差点踉跄,对着断枝瞪了两眼,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练完剑,凌肖收剑伫立,望着公主府书房的方向,夜色中灯火依旧明亮。她低声呢喃,语气坚定:“温惊寒,你的恩情我会还,但我的身世,我必须查。苏戈的安危,我必须护,你若执意阻拦……只能不要怪我”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院中树叶沙沙作响,归尘剑的剑穗随风轻晃,银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假线索的试探已然落幕,可凌肖与温惊寒之间的信任裂痕,已然出现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公主府书房的烛火却燃得炽烈,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室明暗交错。凌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玄黑劲装还沾着练剑时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指节泛白到泛青,掌心的桃木牌硌得生疼。方才院中练剑的戾气未散,身世之谜与假线索的欺瞒,像两把火在心头烧,终究是按捺不住,抬脚朝着书房走去。
廊下值守的暗卫见她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却被凌肖抬手制止:“不必通传,我有要事见公主。”她语气冷硬,周身气场凛冽,暗卫知晓她与公主的特殊关系,不敢阻拦,只能侧身让行
开书房门的瞬间,烛火被风卷得猛地一跳,凌肖抬眼望去,温惊寒正坐在案前,褪去了白日的华服,只着月白暗纹中衣,乌发松松挽着,一支赤金簪子斜插发髻,右耳后那枚朱砂痣在烛火下愈发艳绝,指尖捏着朱笔,正对着奏折出神,腰间缠心剑的银线玉带随意搭在案边,软剑剑身隐隐泛着冷光。
“何事?”温惊寒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来,笔尖依旧在奏折上落下遒劲字迹。
凌肖反手关上门,脚步声沉重地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与质问,“无面阁分舵是空的,当铺是跑的,名册是编的,连名字都是糊弄人的假话!公主,您根本就不是让我查无面阁,您是在试探我,是在防着我,是怕我查到自己的身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