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绝一时语塞。她明白沈知微的意思,魔教内部倾轧残酷,清洗必然伴随着血腥。
“你就不能多带点人?或者计划更周详些?”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沈知微摇了摇头,牵扯到伤口,微微蹙眉:“内奸藏得深,消息不能走漏。而且对方请动了塞北神剑萧寒和西域五毒掌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能活着回来见到你已是侥幸。”
卫清绝心中巨震。萧寒!五毒掌门!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绝顶高手。沈知微以一敌众,还能重伤脱身,她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你的内力?”卫清绝敏锐地察觉到她经脉的异常枯涩。
“无妨,旧伤叠加新创,休养一段时日便好。”沈知微轻描淡写,转而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两夜。教中暂无消息,殷辞和雷山没来,应该是你提前安排好了。”卫清绝闷声道。
沈知微松了口气,似乎放心了些。她目光落在卫清绝憔悴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道:“辛苦你了。”
两人一时无话。屋内药香弥漫,窗外暮色沉沉,雪光映照进来,一片静谧。
过了许久,沈知微忽然轻声问:“清绝,你恨我么?”
卫清绝一怔。
“当年我虽未强留你,但也未曾真正放手。纵容他们来寻你,将你牵扯进这些是非甚至我自己,也借着伤病,一次次来打扰你的清净。”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丝罕见的迟疑,“我并非不知你想要什么。只是……”
她停住了,似乎在斟酌词语,也像是在积蓄力气。
卫清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知微苍白脆弱却依旧美丽的侧脸,看着她因失血而干裂的唇瓣,看着她眼中那些她从未看清、或是不敢深究的情绪。
“只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干涩得不像她自己。
沈知微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以及一些她读得懂,却不敢确信的东西,疲惫、依赖、歉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眷恋。
“只是这江湖太大,也太冷。”沈知微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能让我觉得不那么冷,不那么累的地方,似乎只有你这间小医馆了。”
“清绝,”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卫清绝放在床沿的手背,那触碰轻得像雪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更需要你。”
不是需要你的医术。
而是需要你。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卫清绝听懂了。
卫清绝僵在那里,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却仿佛带着火焰,一路烧到她的心里。她看着沈知微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褪去所有伪装的、流露出真实脆弱的眼睛,所有积压的怒火、吐槽、无奈、疏离,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她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用力地,带着点凶狠的意味。
“沈知微,”她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哑,“你这人真是我命里的劫数。”
她没有说恨,也没有说不恨。但紧握的手,和眼中那抹认命般的光芒,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知微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那劫数想再吃一块桂花糕,可以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撒娇意味。
卫清绝瞪着她,半晌,恶声恶气道:“没有!受伤吃那么甜干什么!等你能下床了再说!”
话虽如此,她却没松开握着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掖了掖沈知微的被角。
窗外,雪渐渐停了。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天地一片澄澈。
平安医馆里,灯火如豆,温暖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前魔教右使依旧没能摆脱她的“仇敌”们,甚至似乎陷得更深了。但或许,这不再是单纯的麻烦,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羁绊。
至于未来是更多的鸡飞狗跳,还是在这刀光剑影的江湖里,携手辟出一处安宁?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