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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启幕（第1页）

清音师太中的“狼毒”虽被卫清绝的特效药暂时压制，但此毒阴狠，专损经脉，尤其对修炼阴柔内功者伤害更大。她连续高烧三日，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她总是沉默地运功逼毒，对守在床边的慕容晴视若无睹，仿佛那夜的生死相托与焦急呼唤都未发生。昏迷时，却会无意识地抓住慕容晴的手，眉宇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与挣扎。

慕容晴衣不解带地照料，煎药、喂水、擦拭，事事亲力亲为。她眼中的血丝与疲惫日益明显，却毫不在意。只有在清音师太昏睡时，她才会静静凝视着那张苍白清冷的面容，眼中交织着疼惜、爱恋、以及深深的无奈。

她们之间的关系，在百草涧已成公开的秘密。有人叹息，有人鄙夷，更多的人则是沉默观望。慧觉大师和云松道人私下找慕容晴谈过，委婉提醒她注意身份和影响，莫要误人误己。慕容晴只是平静地回答：“晚辈心中有数，多谢大师、道长关心。只是眼下师太伤势为重，其他容后再议。”

清音师太醒来时，听到同门师妹低声议论，说慕容小姐如何不顾名节、日夜守候，师太清誉恐有损云云。她闭着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一片冰凉。戒律、师门、清誉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而慕容晴那双清澈执着、盛满担忧的眼眸，却如同炽热的阳光，试图融化她冰封的心防，带来的是令人恐慌的温暖与悸动。

她开始刻意疏远。能下床后，便坚持搬回与峨眉弟子同住的小院，拒绝慕容晴的探视和照料，见面时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甚至比以往更甚。

慕容晴站在小院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中的食盒慢慢变凉。她没有强求，只是每日将煎好的药和清淡的粥食放在门口，默默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孤寂。

卫清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身体稍好后，一日寻了个机会，在药圃边“偶遇”正在发呆的慕容晴。

“慕容姑娘，清音师太的毒，需辅以‘鹤顶红’三厘，‘断肠草’汁两滴，以毒攻毒，激发她自身内力抗性，方可尽除。只是这两味皆是剧毒，剂量分寸稍有差池，便是雪上加霜。我需一个内力精纯、心细如发、且能让她全然不设防的人，协助行针导引药力。”卫清绝一边修剪药草，一边仿佛随意地说道。

慕容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卫神医医术通神，晚辈岂敢……”

“我行针时需全神贯注，无暇分心他顾。清音师太性子倔强，若心存抗拒，药力难以通达。”卫清绝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看，她对你，倒未必真能硬起心肠。”

慕容晴身躯微震，眼中泛起复杂波澜：“可是……师太她……”

“她心中有结，也有惧。”卫清绝淡淡道，“但你若因她的退缩而放弃，那结便永远是结，那惧也永远战胜不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先踏出一步，即便那一步可能踏入悬崖。”

她将一张写有详细治疗步骤和注意事项的纸笺递给慕容晴：“明日午时，药浴之后，行针半个时辰。来不来，随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慕容晴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纸笺微微颤抖。

次日午时，清音师太刚泡完药浴，只着中衣，正在运功调息，房门被轻轻叩响。

“师太，是我，慕容晴。卫神医让我来协助行针。”门外传来慕容晴清晰平静的声音。

清音师太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卫清绝的医嘱，想到体内残余的毒素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良久，她才低声道：“进来。”

慕容晴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针具和药碗。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却明丽照人。她目光坦荡地看向清音师太，后者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有劳慕容姑娘。”清音师太的声音干涩。

“分内之事。”慕容晴将药碗递过，“请师太先服下这碗引毒汤。”

药很苦，清音师太眉头微蹙，却一口饮尽。

“请师太褪去上衣，伏于榻上。”慕容晴的声音依旧平稳，耳根却微微泛红。

清音师太指尖颤了颤，背对着慕容晴，慢慢解开衣带，露出线条优美却略显单薄的脊背，以及左肩那道依旧狰狞的伤口。肌肤如玉，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仿佛泛着微光。

慕容晴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净手，燃起一支宁神的药香。她先以特殊手法，将“鹤顶红”与“断肠草”汁调配好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清音师太后背几处穴位和伤口周围。药膏触及肌肤，带来灼热与麻痒的刺痛感，清音师太身体微微一颤。

“可能有些不适，请师太忍耐。”慕容晴轻声道，指尖已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她的动作比卫清绝慢，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针尖刺入肌肤，导入精纯温和的内力，引导药力缓缓渗入经脉，包裹、冲刷着残留的狼毒。

整个过程，两人都异常沉默。只有银针微鸣、药香袅袅，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慕容晴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清音师太体内阴柔内力的流动，感受到狼毒残余的阴冷与顽固，也感受到……对方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以及那紧绷之下，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放松和依赖。

当最后一针刺入，药力完全引动，清音师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乌黑的血丝。慕容晴立刻以掌心贴在她后心，温润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助她化解药力，逼出残毒。

汗水浸湿了清音师太的中衣，也浸湿了慕容晴的掌心。肌肤相贴处，温度灼人。

不知过了多久，清音师太吐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毒血，脸色虽然更加苍白，但眉宇间那层青黑死气却消散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慕容晴缓缓收针，收回内力，也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她心尖发颤。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哑，“余毒已清大半，再调养旬日，应可无碍。”

清音师太缓缓坐起身，拉过衣物掩住身体，没有回头，低声道：“多谢。”

“师太客气。”慕容晴收拾着针具，顿了顿，“我……明日再来送药。”

“……不必了。”清音师太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贫尼自行调理即可。慕容姑娘厚意，贫尼心领，只是……人言可畏，姑娘清誉要紧。此后……还请姑娘自重，莫要再来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在慕容晴心头。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僵住，指尖用力到发白。半晌，她才低低地、却异常清晰地回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人言如何，清誉如何，与我何干？我在意的，从来只有师太一人。”

说完，她端起东西，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闩前，她停下，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太畏人言，畏戒律，可曾问过自己的心？若心中无畏，天下何人可畏？若心中有惧，便是青灯古佛，又岂能真正安宁？”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