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文华殿时,沈编修追上来,笑着揽住她的肩:“潘兄今日魂不守舍啊。也是,夫人那般容貌性情,换作是我,怕是连早朝都不想来了。”
周围几个同僚都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潘侍讲这阵子告假可不少,看来是温柔乡太醉人。”
“听说潘夫人是苏州第一美人,潘兄好福气啊。”
那些调侃的眼神,那些暧昧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潘君瑜心上。他们不知道,他们调侃的,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禁忌。而她此刻心中翻涌的,除了愧疚,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是的,欢喜。
即使知道是错,即使知道危险,她依然为昨夜发生的一切感到欢喜。因为那是真实的,那是她与静姝之间,第一次没有任何伪装与隔阂的亲近。
回到翰林院值房,她对着案上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墨迹在纸上化开,她提笔想写什么,写下的却是“静姝”二字。慌忙揉皱扔了,又铺开一张纸,这次写的是“玉兰”,可笔锋转折间,不自觉又带出了静姝的眉眼。
她放下笔,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昨夜。
“公子。”墨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用午膳了。”
潘君瑜睁开眼,看着窗外正盛的日头。忽然道:“去告假,就说我身体不适,告假三日。”
墨雨愣了愣:“公子,这。。。”
“去。”她的声音疲惫却坚定。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面对静姝,需要时间理清这一切,需要时间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告假的文书批得很快。潘君瑜走出翰林院时,日头已西斜。
回到潘府,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站在院中,看着正房窗纸上透出的暖黄烛光,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昨夜的一切是真的吗?静姝此刻在想什么?醒来后的清晨,她那样平静如常,是真的接受了,还是在强装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静姝正在窗下绣花。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漾开温婉的笑:“夫君回来了。”笑容自然,眼神清澈,与平日并无二致。
潘君瑜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静姝放下绣绷,起身走过来:“今日散值早了些。可要用些茶点?厨房新做了桂花糕。”
“不急。”潘君瑜叫住她,“你,今日可好?”
这话问得含蓄,静姝却听懂了。她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好,都好。”
短暂的沉默。窗外的秋风似乎更紧了些。
潘君瑜看着静姝低垂的侧脸,终于下定决心:“静姝,我们。。”
静姝抬起头,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平静的等待。
春梅退下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潘君瑜走到窗边,背对着静姝,看着院中渐暗的天色。
“昨夜之事,”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可后悔?”
身后传来衣料的窸窣声。静姝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我本是夫妻,何来后悔之说?”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潘君瑜心头一痛。她转过身,看着静姝清澈的眼睛:“可我们不是寻常夫妻。”
静姝静静看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给了潘君瑜最后的勇气。她反握住静姝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