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
江敛墨重复这个词,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月光很亮,照在赵明脸上,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和那双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那不是被识破身份的慌乱,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疲惫的坦然。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赵明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感慨,“但他问的是:‘守门,守的是什么门?’”
“你怎么回答的?”江敛墨问。
赵明没立刻回答。他弯下腰,合上手提箱,重新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时间让月光流淌,让夜风思考。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江敛墨。
“我告诉他,守的不是一扇有形的门。是界限。有些东西,不该被打开,不该被看见,不该被带出来。一旦越界,代价太大。”
“什么东西?”
“你父亲没问到底。”赵明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然后他就走了。再后来,他死了。你父亲也死了。”
沈璃月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我父亲……知道什么?”
赵明转向他,月光在那双眼里投出两点寒星。“他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但他不该知道。有些知识,是诅咒,不是馈赠。尤其当那知识和‘地宫’有关的时候。”
“地宫里有什么?”江敛墨上前一步,和沈璃月并肩站着。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赵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璃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空气里散开。
“地宫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佛骨舍利。至少,不全是。”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讲述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地宫里藏的,是‘知识’。唐代宫廷最机密的、关于琉璃、关于冶炼、关于星象、关于……长生的知识。那些知识,被当时的皇帝认为太过危险,下令封存,连史书都不许记载。但总有人不甘心。总有人想打开那扇门,拿走里面的东西。”
“我父亲和你父亲,就是那些人?”
“不。”赵明摇头,“他们是想阻止门被打开的人。或者说,是想用正确的方式、在正确的时间打开门的人。但门一旦开了,就关不上了。里面的东西一旦见了光,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必须有人守着,必须有人确保,开门的钥匙,不会落在不该拿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江敛墨。
“你父亲江临渊,是上一任守门人之一。他守的是‘星钥’——那块白玉,上面的星图,是指引地宫位置的唯一凭证。你父亲沈墨,”他转向沈璃月,“守的是‘纹钥’——那本《琉璃纹释要》,里面的月宫锁纹,是开启地宫机关的密码。而我……”
他提了提手里的箱子。
“我守的是‘时钥’。时间,时机,时辰。地宫的门,只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开启。满月,参宿三星升起的那一刻。二十年一轮回。下一次,就是三天后,六月十五。”
月光下,三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沈璃月感觉喉咙发干,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江敛墨先开了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所以二十年前,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死,和这个有关?有人想抢钥匙?”
赵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疲惫。他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月光下,能看见他额角有道很深的疤,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不是抢。”他低声说,“是灭口。知道地宫存在,知道三钥秘密的人,越少越好。二十年前,有另一批人,他们不满足于‘守门’,他们想‘开门’。想拿走里面的东西,拿去卖,拿去换权,换钱,换他们想要的一切。你父亲和江敛墨的父亲,是最大的阻碍。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那批人是谁?”江敛墨问。
“不知道。”赵明摇头,“他们很小心,从不露面。但我知道,他们还在。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找三钥。琉璃盏是第一把钥匙,也是诱饵。谁拿到它,谁就会成为靶子。所以我们把它藏起来,让它消失。但总有消息会漏出去,总有人会找上门。”
他看向沈璃月。
“你父亲当年,把琉璃盏捐给博物馆,不是为了保护它,是为了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灯下黑。博物馆的安防比任何私人藏家都严,反而最安全。但他没想到,博物馆内部也有人被收买了。三年前,琉璃盏失踪,就是那批人动的手。他们以为拿到琉璃盏,就能找到地宫。但他们不知道,没有三钥,琉璃盏就是个漂亮的摆设。”
“那现在琉璃盏在哪里?”沈璃月追问。
赵明没回答。他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批人已经等不及了。三天后就是满月,如果他们在这之前找不到三钥,可能会用别的方法强行开门。而强行开门的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能会毁了地宫。也可能会放出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敛墨逼问。
赵明看着他,许久,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