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们都错了。地宫里的不是知识,是‘种子’。能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能让人变成不该变成的东西的种子。琉璃不是容器,是培养皿。佛骨不是圣物,是……封印。”
“江兄死了。为了关上门。但门关不上,只能暂时封住。封印需要血,需要命,需要……守门人永远守在这里。”
“我走不了了。种子已经开始发芽。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在等我,在诱惑我。但我不能屈服。必须有人记住,必须有人警告后来者:不要打开。永远不要。”
“如果有一天,璃月你看到这些字,记住——转身离开。不要找真相,不要报仇。活下去。忘记这一切。”
“父亲绝笔。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沈璃月父亲去世的日子。
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七月二十五。差了五天。
这五天,他在这里。死在这里。
沈璃月感觉视线模糊了。他眨了下眼,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不是泪,是血。他抬手抹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血,从眼角、鼻孔、耳朵里渗出来。
“璃月!”江敛墨猛地站起来,但已经晚了。
沈璃月看见,那九座琉璃佛塔里的琥珀色液体,开始沸腾。金色的颗粒在液体里疯狂旋转,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塔尖的琉璃盏旋转速度加快,洒下的光点越来越密,像一场金色的雨。
而雨的中心,是那具干尸。
干尸的胸口,那把漆黑的匕首,正在缓缓被推出。不是被人拔,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顶出来。匕首一点一点上升,露出漆黑的刃身。刃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琉璃文,那些文字在光里蠕动,像活过来一样。
“种子……”沈璃月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种子要出来了。”
江敛墨冲过来,想拉他后退。但沈璃月没动。他看着那具干尸,看着那把缓缓上升的匕首,看着父亲笔记本上那些绝望的字句。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解脱。
“父亲,”他轻声说,“我看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匕首完全弹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干尸的胸口,那个被匕首刺穿的伤口里,涌出一团光。
不是金光,也不是白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流动的、像液态彩虹一样的光。光团缓慢膨胀,变形,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由光构成的轮廓。但沈璃月能感觉到,它在“看”他。用一种非人的、贪婪的、饥饿的目光。
“种子……”光形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声音很悦耳,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底下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的质感。“……成熟的……宿主……”
它向沈璃月飘来。
江敛墨挡在沈璃月面前,举起琉璃滤片。滤片在发光,在发烫,像在抵抗什么。光形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但很快又继续逼近。
“没用的……”光形的声音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琉璃是容器……是门……也是钥匙……你们自己……打开了门……”
沈璃月看着那团光,看着光后面那具干尸,看着父亲笔记本上最后那行“忘记这一切”。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推开江敛墨,向前一步,站到光形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挡,而是去迎接。
“璃月!”江敛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惊恐。
但沈璃月没回头。他看着那团光,看着光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平静的脸。
“父亲,”他说,“你让我忘记。但我忘不掉。有些事,看见了,就回不去了。”
他握住了那团光。
冰冷的,柔软的,像握着一团流动的水银。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爬上肩膀,爬上脖颈,爬上脸颊。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光,透出那种诡异的、液态彩虹般的光泽。
“不——!”江敛墨冲上来,想把他拉开。但手碰到沈璃月肩膀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撞在旁边的琉璃佛塔上。佛塔摇晃,里面的液体剧烈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