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骤然平息。
黑暗消失了。光芒消失了。漩涡消失了。坑底,只剩下一片平坦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地面上,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和两个互相搀扶、摇摇欲坠的人影。
匕首,插在地面中央。刃身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琉璃,内部流动着琥珀色的光,光里,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是“源”的碎片,被封印了。
而匕首周围,九个凹槽的位置,各自亮起一点极微弱的、乳白色的光。光点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
九宫锁阵,碎了。
但“源”,也被暂时封印了。
以一把匕首,和两个心钥几乎燃尽的性命为代价。
沈璃月腿一软,跪倒在地。江敛墨扶着他,但自己也站不稳,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印记的光,在迅速暗淡,温度在迅速流失。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他们彻底淹没。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门,关上了。至少暂时。
沈璃月抬起头,看向天空。暗红色的天光正在褪去,露出后面深蓝的、真实的夜空。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转过头,看向江敛墨。后者也看着他,脸色惨白,满身是血,但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像笑,又不像。
“结束了?”沈璃月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暂时。”江敛墨说,声音同样轻,“匕首只能封印‘源’的碎片。真正的‘源’,还在更深的地方。而且,九宫锁阵碎了,其他地宫的门,失去了压制,可能会加速开启。我们……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
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
但至少,他们还有时间。
去修复,去准备,去……寻找真正能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或者,去好好活一场。在末日降临之前。
沈璃月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江敛墨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都沾满血,但握在一起,就有了一点微弱的、真实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缕越来越亮的曙光。
“走吧。”他说,“回家。”
家。
一个陌生的、但此刻听起来无比温暖的词。
江敛墨点了点头。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然后把沈璃月也拉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转身,朝来时的路,蹒跚走去。
身后,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匕首静静插着,刃身透明的琉璃里,琥珀色的光缓缓流动,像一颗永远沉睡、但永不消亡的眼睛。
它在看着他们离开。
看着两个燃烧殆尽、但依然不肯熄灭的余烬,互相搀扶着,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走进一个暂时平静、但危机四伏的世界。
走进一段不知长短、但注定并肩的未来。
而未来,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