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惟极少去参加许令遥那个圈子里的聚会,每次去都是不太愉快。这次去参加景耀的年会无非也是考虑到老板不去年会终归不太好。景耀的年会形式比较新,现场布置成了一个自助的酒会,会场周围一圈圆桌,大家食物自取,中央是舞池。景耀这边都是年轻人,除了公司办公室的人,还有长期在外的一些艺人和经纪人,也请来了一些各自的朋友。
许令遥的伤口已经不用贴敷贴了,她白天去给自己短短的板寸修剪了一下,晚上没有戴帽子,还是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不过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抹胸吊带,戴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金色锁骨链,链子垂到了腰间,如同领带的造型。方惟则穿着一身白色的抹胸礼服裙,和许令遥的风格很搭。
景耀的年会不搞什么领导讲话这一套,许令遥拿起话筒直接欢迎了一下大家的到来,请大家吃好喝好,喝醉了楼上就是酒店,记我账上。她的新形象实在惹眼,刚一下台就被一群人围上去,方惟看着许令遥被那群莺莺燕燕裹在中间,有些想笑,也不打算管她了,自己拿了一杯果汁准备去找个地方坐着,盯着许令遥不让她喝酒就行。
没想到刚坐稳,就有一支香槟杯凑过来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方惟心里苦笑,这些人真的跟秃鹫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来人还不止一位,三三两两地围着方惟坐下了,坐得最近的那位和她打招呼:“方小姐,真是稀客啊。”
方惟挑眉:“这是你家吗?我怎么就是客了?”
另一位小姐和方惟是见过的,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方小姐,我们刚刚给这位黎静小姐介绍你,才讲到你跑去贺家,还没有说到你嫁给许小姐的部分呢。”
现场的乐队此时正在换曲,灯光很亮,很安静,那位叫做黎静的小姐笑得眉眼弯弯,笑声勾得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她才不紧不慢地说:“是啊,刚刚听到贺家多了个野种,还没有听到后续的部分。”
许令遥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方惟也笑了,笑得真心实意的:“那黎小姐可要加快节奏了,贺家多了个野种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黎静正欲开口,许令遥已经站定在方惟身边。黎静看见许令遥很是高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还跟她打招呼:“阿遥,好久不见啦。”
许令遥声音冷冷的:“你刚才说方惟是什么?”
方惟微微一笑:“野种啊,你没听见吗?”方惟说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大大方方地说:“黎小姐说得没错啊,我确实是,不过,”她又笑了,脑子里已经想起来了这位黎小姐的来头,也不轻声细气了,直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黎小姐以为野种是那么好当的吗?既要自己有勇气,又要亲妈有骨气。你两个都没有,所以只能当个婚内的私、生、女。”
黎静手上那杯红酒泼来的时候,方惟属实没反应过来。口舌之争而已,泼酒就有些跌份了,而许令遥突然抱住她更让她没有想到,那杯酒一滴不剩地泼了许令遥一身,幸好她穿着一身黑。方惟愣住了,黎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几个月前刚刚认识许令遥,因为景耀是对女艺人非常友好的一个娱乐公司,她还想在景耀出道。
许令遥松开方惟:“你没事吧?”又扭头呵斥黎静:“刚开席就喝多了吗?”周围的人如何不知,纷纷打着圆场。方惟刚刚感动了一下的心又冷了下来,推开了许令遥:“我没事,你去处理一下吧。”
许令遥拉着她的手:“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方惟看了许令遥一会儿,那人眼里的担心倒是真心实意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和许令遥一起去了卫生间。
红酒渍擦不掉,方惟只能简单用纸吸一下。两人沉默着,许令遥还在想那个黎静是什么人,方惟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令遥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方惟笑笑:“我也就嘴上爽一下,没想到真有人素质这么低会泼酒,更没想到你会替我挡着。”
“我以前不会吗?”
方惟沉默了,半蹲下去开始处理裤子上的酒渍。许令遥想到方惟跟她讲过的两人的从前,又想到黎静叫她阿遥,顿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前,是不是和她们一伙的啊?”
方惟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那倒没有。”许令遥刚刚松了一口气,方惟又说:“你只是什么都不做罢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方惟的声音淡淡地从身下传来:“作为我名义上的妻子,在别人针对我的时候,你保持中立,不就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了吗?”
许令遥瞬间不知所措,方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个惯常的笑容,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但是遥遥是好遥遥。遥遥会保护小惟,小惟喜欢遥遥。”
酒会很快略过了这个小插曲。许令遥呆到差不多时候,就和方惟一起回家了。方惟一直很沉默,回到家之后才像活过来似的,把包放在玄关,换上拖鞋就去了厨房。许令遥跟过来,看见方惟拿了两片面包,涂上了花生酱正准备吃。
许令遥笑了,两人在酒会确实没吃东西,就喝了点苏打水和果汁。现在放松下来,她也觉得饿了。
许令遥凑过去:“我也要。”
方惟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要,我也要吃三明治,我要草莓酱的。”
方惟说好,起身又去拿了两片吐司。许令遥静静地看着方惟,看她涂好草莓酱,又仔细地切掉了吐司边。她又看了看方惟自己并没有去边的三明治,忽然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