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希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废话。她是个优秀的演员,把这点小表情演绎得夸张一点还不是手到擒来,许令遥一看就很泄气。
但是她和贺景希作为穿一条裤子的发小,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的,当下就坦白了:“如果我跟你说,我现在喜欢上了方惟,你会不会很奇怪?”
贺景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很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只要方惟不在她眼前,她还是能保持平静的。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也不奇怪吧,你们都凑合这么多年了,也应该有点感情的,何况方惟人还挺好的。”
许令遥仿佛听到什么重磅八卦震撼首发似的:“你说方惟人挺好?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贺景希的表情还是你在说什么废话:“我讨厌她,和她又没有关系。她就是很好啊,对谁都很好,好到让人讨厌不起来,才更加让人讨厌!”
许令遥一下子被她的逻辑给镇住了,完全没法接话。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贺景希是因为一直都在她身边,被她的光芒掩盖了所以不明显,其实贺景希这个人也挺奇怪的……
贺景希明显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脸愤愤,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继续揉自己另一条小腿:“只是,方惟不喜欢你吧,她怕你跟怕鬼一样,她胆子很小的,真的怕鬼。”
许令遥突然发现了宝藏,是啊!自己可以问贺景希啊!脑子真的是变笨了!有这么一个备忘录在眼前,她之前在干什么啊费了那么大劲想那么久!她马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她为什么怕我呢?我一没变心二没出轨三没刨她祖坟,她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呢?”
贺景希笑得有点尴尬,有点玩味,还有点神秘莫测:“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许令遥瞬间有些惊慌失措:“你是说……不会吧?我人品没有这么差吧?!”
贺景希低下头,笑得阴恻恻的:“你放心好了,你确实一没变心,二没出轨。”
许令遥静默了十几秒后,突然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打开了自己办公室里面所有的灯,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又开门跑到走廊上把外面能找到的开关全部按开了。
贺景希笑得花枝乱颤的,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真是值了。
她笑够了才去招呼许令遥:“行了,把你的手机电筒关掉吧,没有那么吓人的。”
“你先说,我再决定关不关。”
贺景希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真的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嘛,方惟很想认祖归宗。但是我妈一直不愿意带她去给我爸上坟,我妈那个人吧,以前也没想起来我爸还有个坟,结果方惟来了,她倒是一年去个四五次。有一次,你直接带方惟来了,让方惟在墓园刚进去不远的地方等着,你先上来问问我妈的意思,结果……反正就是,我当时也不懂事,就假装脚崴了,让你背我从另一条路下山去医院了。”
许令遥眉头拧成了结:“那方惟呢。”
“不知道,好像等到了后半夜吧,因为她那个时候身体不好,晚上会看不见,所以迷路了,最后是公墓巡夜的人把她送回来的。”贺景希沉默下来,显然也是觉得自己当年过分了。
贺景希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许令遥发消息问了李雪来,看见回复说方总已经下班了,自己就也马上下班回家了。
到家之后却又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方惟的房间,看见方惟还是在看书。那本从自己小时候的书架上带回来的小说已经看完了,方惟又买了这个作者的全集,最近正在沉迷,根本没发现她进来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爬到床上去。
方惟感觉到旁边的位置沉了沉,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许令遥抱了抱她,有些依恋地蹭了蹭,问她:“小惟,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吃鱼。”她用的问句,语气却很确定。
方惟有些惊讶:“哟呵,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令遥得意又难过:“你讨厌鱼刺。”
方惟也摆出了和贺景希一样的“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谁会喜欢鱼刺呢?”
许令遥很认真地继续说:“你吃鱼,是因为你以前有夜盲症。”
方惟突然烦躁起来:“你绕这么一大圈,到底想说什么?”
许令遥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问:“你还想不想去看看你爸爸?我是说贺森。”
方惟安静了,估计许令遥是想起那回事了,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不想,还有,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令遥突然激动了:“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我多混蛋啊!我都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方惟满不在乎:“真的,小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管贺景希是不是真的脚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行了。而且,给贺森上坟是我妈的要求,她当时还有些清醒,一直逼我去,我是不想去的。我根本也不认他是我爸,我只想在他坟头种柿子树。”方惟越说越高兴似的,又露出了她的小虎牙:“我只想有很多很多鸟,一边吃柿子一边在他的坟头拉屎。”
许令遥打了个寒颤。
方惟倒似乎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说完又继续看书了。看着看着不经意地扫了许令遥一眼,突然炸毛,反应比刚才大多了:“你怎么穿着外面的衣服?你不洗澡就上床了?你滚!”
许令遥飞快地洗完澡出来,看见方惟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此时正一边用手抚平床单的皱褶一边自言自语:“小兔崽子,没规没矩,妈妈回来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