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比较重要,方惟的关注点一下就被带跑了,没再想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许令遥怀里,不过还是拿出了勺子:“我自己吃。”
下午的合作方会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是一直在合作的主要上游供应商,每年的合作续约都是总经理亲自带人来谈的,因此之前都是方惟负责去谈。一开始许沛川还亲自带过方惟两次,所以方惟估计,上次是因为只有总监去谈,对方才不太买账,于是又约在今天再开一次。
一见面看见对方总经理换人了,方惟更明白了,那上回能谈下来才有鬼了。
方惟提前了几分钟进会议室,看见对方已经等着了,几个总监也陪着。对方一见她进来,就站起身来伸出手打招呼:“这位就是方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方惟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习惯性地伸出指尖去搭一下,没想对方又伸出了一只手,两手一起紧紧抓着方惟的手上下摇晃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方总见面呢,幸会幸会!”
方惟对于和人的肢体接触一向很排斥,男女都一样。一定要说的话肯定是更讨厌男人一点,现在被这么抓着手一直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面不改色:“幸会。”
对方却还不肯放手,大有先把一顿马屁拍完的趋势:“不愧是许董事长亲自栽培的人才……”
许令遥现在已经知道方惟这个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毛病了,毕竟她自己也是靠死缠烂打好几个月才让方惟放弃抵抗的,当下便主动伸出手打招呼:“你好。”
对方却还没有放开方惟的手,只是问许令遥:“你好,怎么称呼?”
全场属实静默了一瞬。各位总监都不知道许令遥今天也要来,看见她进来了都还没来得及介绍,对面的柯总就上去和方惟握手了。方惟想了想许令遥那个样子,她以前来成山都是出席很重要的场合,穿得都比较周正,现在经常过来也就不在意了,都是很日常随性的装束,离商务休闲风都还有一定的距离,只能算是穿了。
现在这么一身松垮的荡领衬衣配上牛仔裤休闲鞋,还拿着两人的东西跟在后面,对方不会以为她是自己的秘书吧?
方惟终于找到机会抽出了手,跟个主持人似的把手举在许令遥胸口郑重介绍:“这位是我们成山的总经理,许董事长的女公子,许令遥女士。她不经常来公司,今天是特意来参会的。”
许令遥也是笑得一脸春风和煦,握住柯总的手还补充了一句:“想必你们来之前也知道吧,方总是我爱人。”
柯总还是有点实力的,一点都没有尴尬:“哈哈哈哈,知道知道,两位可真是一段佳话啊。”
双方叙过,各自归座。许令遥替方惟拉开了椅子,倒确实是一副恩爱的样子。柯总看在眼里,一时有点难以判断这二人谁才是突破口。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判断了,因为许令遥坐下以后就基本不说话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看眼神甚至会以为她在发呆。全程基本只是方惟和他聊得有来有回,双方总监间或交流一下。
双方就其他的问题还容易达成共识,唯有一条定价,永远是所有谈判里最难让步的东西。柯总这边连国际形势影响,导致他的原材料价格上涨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方惟听着这些真实的废话,却还要积极回应合理反驳,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把话拉回来,加上那点很难忽视的烦躁,让她突然很想和许令遥一起发呆。
中途休息的时候,柯总和许多人都出去抽烟,许令遥没动。她看着方惟也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许令遥俯身去摸了摸方惟的手,明显感觉到她是去洗了很久的手,整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是冰凉而湿润的。许令遥捏着那只尤其冰凉的右手把玩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方惟也在放空自己,便任由她捏着,直到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了才抽回手,直了直身子坐好了。
会议继续,方惟简单地做了一个开场,就双方已经达成的共识肯定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回定价的问题。方惟说话虽然和缓,却一点都没有缓和的余地。毕竟成远那条新的生产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建的,虽说全面投产以后可以拉低3个点的费比,但问题是现在都还没回本呢,她绝对不可能让步。这要是让了,那成远那条新的生产线不就白建了?
对方又扯了一遍原材料上涨不得不提价的废话,方惟正要再次开口,许令遥却伸手打断了她。
许令遥打断她的时候还不免撇了撇嘴,有些遗憾的样子。她最近很爱看方惟在开会的时候那种沉稳自信的样子,可惜了,还没欣赏够。
方惟不免有些疑惑,这个人全程一副发呆的样子,这个时候突然回神,莫非又要作什么妖?她有些警告意味地在桌下轻轻扯了扯许令遥的袖口,示意她不许乱来。
许令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然后毫不理会她的警告,直接就开口了:“国际形势风云变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柯总拿这个来说事也显得太不专业了。再者说了,你们这款产品虽然只有成山要用,但是原材料却是基础中的基础,你们那么多下游的合作企业,这个原材料都是长期要用的,就算涨价,你们不知道提前准备吗?期货锁仓懂不懂?现在想把自己决策失败的成本直接加在成山身上,未免不太合适吧?”
她说话太直接了,没有留一点情面,对面没有一个人接话,整个会议室一时掉针可闻。
许令遥很满意这种效果,既然没人说话,那她就继续说了:“大家该聊的也都聊得差不多了,既然只剩定价这一个点,那么还请柯总三天之内给我呈上来一个合适的定价,如果没有的话,大家就换合作,好聚好散嘛,不要互相为难了。”
她说完就简单粗暴地结束了会议,也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收拾好两人的东西一手拿着,一手搂着方惟的腰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