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絮听她一口气说完,半天才接上话:“那树还在?”
“活得可精神了。”周楚琰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回来就知道了,你小时候在那树底下哭鼻子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裴忱絮没接这茬,转了话题,问她餐厅的情况。
周楚琰打开了话匣子,从食材供应链讲到翻台率,从本地客源讲到网上引流,说激动了冒出几句海镇的俗话。
裴忱絮正靠在经理室的转椅里,她手背抵着手肘,安静地听。
周楚琰说到最后,问了一句:“你这回来,能待多久?”
“看情况。”
“行吧,反正你来了我包吃包住。”周老板的口气不小,“住我们家民宿,刚装修的,条件不比五星级酒店差。”
挂了电话,裴忱絮转动靠椅,盯着窗外看了一会。
商场的写字楼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经理室在17层,看得到远处的高架桥。
看样子明天有雨,她的手指下意识划过左腿的布料。
*
五天后,裴忱絮落地青市机场。
从青市到海镇还有两个小时车程,她推着一个小行李箱,穿了一件利落剪裁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松拢在脑后,露出一边耳垂上的珍珠水滴耳钉。
机场大厅的旅客来来去去,路过的人对她频频侧目。
周楚琰的车停在出口处,一辆老款的灰色奔驰,她穿着随性的兜帽棉服,头发是自来卷,扎起来也显得茂盛,她站在车旁边,踮着脚,看见裴忱絮出来,远远挥手,嗓门在整条接机通道上都能听见:“这儿!这儿!”
裴忱絮走过去,行李箱被周楚琰一把拉过去塞进后备箱,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声感叹:“你是一点儿也没变啊,不对,你更美了。”
“你也没变。”裴忱絮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周楚琰笑着发动了车,她比裴忱絮小一岁,皮肤被海风晒得有些黝黑,五官线条利落,有种清爽的邻家姐姐感觉,两个人从小就认识,裴忱絮上高中后搬走了,联系断断续续,这两年才又频繁起来。
车驶上高速,窗外是大片的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
越往海镇方向走,天就越蓝,阳光晒下来刺着眼。
裴忱絮透过车窗看外面,空气里开始有了海水的咸味,若有若无,她熟悉这个味道,一下就辨认出来。
“你们家餐厅现在一天几桌?”裴忱絮开口。
“旺季的时候能翻三轮,淡季也基本不空。”周楚琰一边开车一边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们食材确实好,刚捕捞的鱼几小时就上桌,你在城里吃不到。”
裴忱絮点点头,没有多说。
车开了两个小时,进了海镇的地界。
路变窄了些,两旁出现了低矮的渔具店和海产干货铺子,招牌上的字被海风吹得褪了色。
再往前,路的尽头开始出现海,在阳光下恍若蓝色丝绸,波光粼粼,风平浪静,远处有几艘渔船,桅杆轻轻晃动。
靠着码头一排基本都是饭店,周家海鲜的招牌明晃晃挂着,三层小楼,门口搭着塑料棚,棚下面停了辆三轮车,车斗里还堆着今早用剩的碎冰和几只黄色的塑料筐。
“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看房子。”周楚琰推开大门。
晚市刚过,服务生推着车挨个桌收拾,一楼大厅装修朴素,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照片,有渔船出海,还有周家人在甲板上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