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琰的腿开始抖。
又过了两分钟,周楚琰压低声音:“她不会放人鸽子吧?”
裴忱絮坐姿端正,不紧不慢:“还没到点。”
四点五十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很克制,没有多余的声响。
裴忱絮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和裴忱絮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曹老板描述过她有个性,裴忱絮预设了一个棱角分明,拒人千里的形象,但眼前这个人不是那样的。
她的长发散落至后背,发质看着硬,搂到两侧就自然蓬起一个弧度。肤色透着一种少见日光的白,皮肉轻薄,一双细眉,眼睛狭长,她的唇色偏淡,像从睡梦中被强行拉出来的,白里还泛着青。
夏怜刚用冷水洗过脸,眉梢和发根都带着微微的潮意,眉心轻轻皱着,还没完全清醒。
周楚琰凑到裴忱絮耳边:“嚯,还是个小美女。”
裴忱絮不置可否,她看着夏怜,兀自出神。
夏怜走到桌对面坐下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她从兜里象征性地抽出一根笔,周楚琰不太高兴地盯着她,会议室里连张纸都没有,拿根笔纯属糊弄人。
曹虹从外面跟进来,站在门口:“裴总,那你们先聊着啊,我那边有点事,等会过来。”她说完把门带上了。
三个人坐着,安静了几秒。
夏怜忽然起身走了几步,她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拿回来放到桌上,轻轻推到裴忱絮和周楚琰的面前:“不好意思。”
从进来到现在她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咬字清脆,像徒手将青苹果掰开两半。
裴忱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周楚琰率先开口:“夏师傅,曹姐应该跟你提过,我是周楚琰,这位是裴忱絮裴总,浮雕画是给她家做的。”
夏怜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周楚琰脸上,又转到裴忱絮,
“嗯。”
周楚琰噎了一下,发现对方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回转头跟裴忱絮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看,我说了吧,难沟通。
裴忱絮没接她的眼神,直接对夏怜说:“夏师傅,我在曹老板那里看过你的作品,印象很深。这次想在我家的楼梯墙面上做一幅壁画,面积大概十五到二十平方,主题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夏怜听着,铅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主题是:阳光下的一切。”
铅笔停了。
夏怜的目光移到裴忱絮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她说:“太抽象了。”
周楚琰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这行不就是做个性化定制的吗?客户提需求,你们来实现,什么叫抽象?”
夏怜的表情没有变化:“是个性化定制,但我不行。”
周楚琰的眉毛拧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行不行的,你试都不试怎么知道?”
“我知道。”夏怜平铺直叙,像一面没有情绪的墙,“面积太大,我没有助手。工期太长,我没有精力。而且这个主题,什么是阳光下的一切?花草树木是,山川海洋也是,你要我塑造什么?我不是艺术家。”
在周楚琰听来这就是一大段诡辩,她拍了一下桌子:“你摆明了就是不想接这活!”
夏怜静静看着她,没有否认,她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没错。”
会议室的气氛凝滞起来。周楚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裴忱絮抬手制止了她。
“夏师傅。”裴忱絮看起来气定神闲,“你说面积大,没有助手,工期长,这些都是可以协商的,我可以加钱。”
夏怜的目光落回裴忱絮脸上,神色松动。
“加多少?”
“翻倍。”裴忱絮面不改色。
周楚琰猛地转过头来看她,嘴巴翕动,发出一个气音:“琳琳!”
裴忱絮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