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虹站在门口看了她半晌,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转身出去拿了条薄毛毯,抖开搭在夏怜的肩上,掖了掖边角。
夏怜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
周楚琰在车里骂了一路,夏怜吊儿郎当的态度把她气得不轻。
“我看你是钱多了烧的慌!”
“我跟你说,她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看你好说话就宰你一笔,看着不冷不热的,说不定心里乐开花了。”
“哎,你听我说话没有?”
裴忱絮把着方向盘笑得无奈:“我在听呢。”
周楚琰见她油盐不进,靠在座椅上闷了半天,冒出一句:“行吧,你高兴就好。”
裴忱絮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淡淡:“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那天晚上,裴忱絮躺在床上,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轻轻鼓动,一缕月光投进来。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夏怜就是两个月前在饭店门口接住她手机的女人。
裴忱絮认出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居然一直记得那件事。
就像站在时间中的一个定点回头去看,一件事看似平常地发生了,像是剧情里的插曲匆匆落幕,时间不断前行,每个人按部就班地生活,命运的交点却在更平常的一天突然降临。
于是那个傍晚的惊鸿一瞥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裴忱絮坚持同夏怜合作,确实是看中了她独特的风格,但更深一层的理由不是没有。
裴忱絮从事招商,合作失败的经历数不胜数,她并非在意被拒绝,相反她会迎难而上,大多数情况下发生的拒绝都是体面的,迂回的,没有人像夏怜这样把话摊开,仿佛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对自己毫无印象,对自己的欣赏更是毫不在意,夏怜越是如此,裴忱絮越是斗志昂扬。
有些事情发生并非如人所愿,但事实就是裴忱絮单方面把夏怜记得清清楚楚。
裴忱絮闭上眼睛,海浪像天地间巨大的呼吸,一下一下拍打着,她在坠入梦中前忽然想到,她还没有和夏怜约定时间。
第二天裴忱絮早早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起身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海镇的天从早到晚都是那么清透,海面被朝阳镀了一层橘光,远处有几艘渔船浮动的剪影。
她洗了澡下楼,冰箱里有周楚琰送来的土鸡蛋,她打开电炉灶,放上平底锅,喷了一点油,电炉火力不足,裴忱絮磕进去一个蛋,蛋清缓慢凝固着。
手机在灶台边震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屏幕上滑出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
“您好裴总,我已经到了。”
裴忱絮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时间:7:46。
她一时间有些慌乱,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喂,裴总。”
“夏师傅?你到了?”
“嗯,在门口。”停了一下,“怕打电话吵到你,就先发了短信。”
裴忱絮回头看了一眼锅里半凝固的煎蛋,关了火,往门口走,经过玄关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映出的女人,完全素颜,刚洗完澡,皮肤还泛着薄薄的潮红。
她抬起手,五指当梳子拢了拢头发,拉开了门。
夏怜站在门外,挡住了一部分投进屋内的晨光。
她穿了一件黑色毛线衣,领口没有弹性,开得很大,露出平直的锁骨,一条松垮的深色工装裤卡在腰胯上,裤脚卷了两道,脚上的靴子压着陈旧的褶,但擦得很干净,她的肩背薄而舒展,站姿松弛,毫无防备。
两人身高相当,只差分毫,裴忱絮看到夏怜细眉下的双眼,依旧是那么平静无波。
对她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