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躺了两天的林余,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被窗外的蝉鸣和母亲的敲门声惊醒,明天就要开学,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被,闷得喘不过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赖十分钟,可理智像根细线,慢慢勒紧她的神经,她只好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调整作息——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这是她中考结束后的假期,她本可以顺理成章进入镇上的高中,可她不想,她不想每天被熟人问“考得怎么样”,不想在走廊里被旧同学指指点点,不想活在“那个林家女儿”的标签下,她跟母亲说了很久,声音轻但坚定:“我想去王藤市。”母亲最终点了头,说:“你走吧,走得远一点,也好。”
于是她来了
开学典礼那天,她穿上了新买的校服,布料有些僵硬,领口磨得脖子发痒,高一四班是次重点班,她因身高被安排在队伍最后,像一株误入花圃的向日葵,烈日当空,校长在台上讲着“新起点、新希望”,声音通过劣质音响扭曲成嗡鸣,底下的同学早就不耐烦,有人偷偷传纸条,有人用手机拍自拍,还有人凑在一起聊暑假去哪旅游、买了什么新鞋,林余眯着眼,汗水顺着脊背滑进校服裤腰,她只觉得,这日子才刚开始,就已经让人想逃
典礼结束,几个同学叫她帮忙搬桌椅,林余没说话,只是默默搬,她力气大,两臂一抬就是一张课桌,来回三趟,额上沁出细汗,呼吸却平稳,搬完,她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她想,高中会是什么样子?同桌会是话多的,还是像她一样沉默的?会不会有人讨厌她?喜欢她?她不敢想太远,只敢想明天的课表和后天的值日
二十分钟后,老师和同学陆续走进教室,这像是个文科班,男生极少,只有四个,坐在角落里像被遗忘的标本,林余随意扫了一眼,便又趴了回去,老师的讲话声像催眠曲,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阵吵嚷——一个女同学和男同学争执,声音尖利,像是争座位,她懒得理,继续闭眼,忽然,身旁传来窸窣声,一个身影撑着桌面坐了过来
林余抬眼,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林余!真的是你!”对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全是惊喜
是安景余,她小学时的玩伴,那个总爱扎马尾、上课吃辣条、被老师罚站还笑嘻嘻的女孩,林余愣住,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是你啊。”
安景余立刻开启话匣子,叽叽喳喳讲着暑假去海边的事、遇到的帅哥、打游戏的段位。林余只是听着,偶尔笑笑,像听着一段遥远的广播剧,可没说几句,安景余突然噤声,林余侧头,发现她已蹦跳着跑向另一群人聊天去了,林余无奈,只好自己上讲台领书,顺手把安景余的那份也拿上,又把她从人群里拽回来,把书塞进她怀里
中午放学,两人骑车回家,说是回家,其实是安景余闹着要去林余家,林余拗不过,只好带她回去,一进门,安景余把书包一甩,瘫在沙发上:“饿死了!林余,给我找点吃的!”林余给她倒了杯橙汁,指了指零食柜,便去收拾洗澡的东西,安景余乖乖坐着玩手机,等她回来
等林余洗完,安景余又抱着换洗衣物冲进浴室。林余只好给她备好新衣服,等她出来,林余顺手给人套上,两人便挤在一张床上睡了。第二天一早,林余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把人拉起来,收拾好,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这样平常而热闹的日子持续到第四天,安景余太吵,被老师强行调开,林余的新同桌换成了姓刘的大学霸——刘春青
林余没太在意,打了个招呼便趴下睡觉。刘春青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继续刷题,林余侧头,好奇地看着她写字,刘春青察觉,合上练习册,忽然问:“吃糖吗?”
“什么糖?”
“水果糖。”
她递来一颗晶莹的糖果,包装纸上印着小朵黄花,林余接过,剥开,是芒果味的,甜中带酸,像夏天的风,她含着糖,目光却落在刘春青作业本上——刘春青,三个字写得清秀而有力,像她的人
刘春青只是笑笑,转头继续写题。林余觉得奇怪,刚想闭眼,半截粉笔“啪”地砸在她头上。数学老师厉声叫她起立,她懵懂站起,老师却已转身继续讲课。林余只好站着,目光却落在刘春青的本子上,忽然发现一道解题过程有误——步骤跳跃,逻辑断裂
她轻轻戳了戳刘春青。刘春青抬头,笑盈盈地递来本子:“过程写下来给我,好不好?”
林余愣住,只好提笔。写完递回,刘春青却指出了她两处错误,并重新写下正确步骤,林余盯着本子,眉头紧锁,迟迟解不开,终于,她又戳了戳同桌:“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可以呀。”
刘春青放下撑头的手,转过身。下一秒,她竟握住林余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公式。头顶传来她温柔而低沉的女声,林余手背发烫,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身体,脸颊瞬间烧红,却仍强装镇定,认真听讲
教完,刘春青轻触她脸颊:“怎么脸红了?发烧了?”
“没事,可能……太热了。”林余指了指窗外毒辣的太阳。
“那中午一起去吃饭?”
“好啊,吃什么?”
林余掏出小菜本:“吃牛肉面吗?校门口那家清真,学生价十块。”
“可以啊,去哪吃?”刘春青转过身,把水杯放在桌上
“去校门口那家清真。”
“要多少钱呢?”刘春青手摸向口袋,眼神微闪,像是在数着口袋里仅剩的硬币
“不贵的10块钱一碗,这是老板给的学生价,放学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