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雪刚停,刘母踩着结冰的台阶走到门口,手里提着梅子酱和一包腊肉,指节冻得发红。林余抢着去接,刘母却侧身避过,淡淡道:“你忙你的。”
刘春青在厨房热汤,听见动静走出来,声音轻:“妈,你来了。”
刘母点头,目光扫过屋子,落在沙发上——三八线正枕着林余的腿打盹,蔓蔓蜷在刘春青的旧毛衣里。墙上挂着四人合照:刘春青、林余、三八线、蔓蔓,拍于去年春天,题字“我们的全家福”。
“这猫,倒是养得亲。”刘母说。
林余笑着端茶:“三八线认人,只让春青抱,连我都要看它脸色。”
“是吗?”刘母抬眼,“那它怎么睡你腿上?”
林余一愣,随即笑:“可能我身上有小鱼干味?”
当晚,林母到了。她穿着红羽绒服,拖着行李箱,一进门就嚷:“我女儿终于肯带人回家了?让我看看是哪个仙女把林余这野丫头收了!”
话音未落,看见刘春青从厨房出来,穿着林余的旧毛衣,发尾微湿,手里端着一碗姜茶
“你……长得真像你妈年轻时。”林母忽然说,语气软了
林余松了口气,刘春青却手一抖,茶水溅出一滴
“住我屋里就行。”林余说,“春青睡次卧,我睡书房。”
“不用。”林母摆手,“我睡客厅,沙发大,我睡得。”
没人反对
头两天,相安无事,刘母早起泡茶,林母晚睡看剧;刘母爱静,林母爱闹;刘母总盯着林余看,林母却对刘春青格外亲热。直到第三天清晨,刘母在卫生间发现林余的牙刷,稳稳插在刘春青的漱口杯里,刷毛都磨歪了,杯底还有点牙膏渍
她站在门口,手抖着。
早餐时,林母正夹菜给刘春青:“多吃点,瘦了,林余都不知疼人。”
刘母忽然开口:“你女儿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饭,住人家的房,还用人家的杯子,你倒有脸说她不知疼人?”
林母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够明白?”刘母抬眼,“春青是老实人,你不替她争,我还得替她争。”
林母放下筷子:“我女儿怎么了?她给春青做饭、洗衣服、半夜陪她改稿子,哪点对不起她?倒是你,天天摆脸子,当人家亏了你钱?”
“我摆脸子?”刘母冷笑,“是你女儿赖在别人家里不走吧?”
“赖?”林余猛地抬头,“我——”
“林余!”刘春青轻喝,眼神制止。
两人母亲同时转头看她
“妈,”刘春青低头,声音轻,“我们只是……一起过日子。”
“过日子?”刘母冷笑,“用同一个杯子,睡一张沙发床,这就是你的一起过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春青将来怎么办?她不能一辈子跟你搭伙,等你哪天走了,她连个名分都没有。”
“名分?”林母忽然笑出声,“你倒看重名分,那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离婚?不就是因为你老公觉得你‘没用’,不如外面的女人会来事?”
刘母脸色一白。
林余猛地站起:“妈!”
林母却不管,盯着刘母:“你护女儿,我懂,可你护错了方向,你怕她受苦,可你有没有问过她,什么才是苦?是没人管,还是——有人管,却管错了?”
“你少在这装大度!”刘母声音发紧,“你女儿什么性子?她能给人安稳?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可她照顾春青,比谁都好。”林母声音沉了,“你没看见她半夜起来给春青盖被子,没看见她把春青的药记在手机首页,没看见她写稿子写到凌晨,就为了多赚点钱,给春青买那件她看了三个月的大衣。”
屋里静了。
刘春青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道林余偷偷缝上的针脚,线头藏在内侧,从没让她看见
“你们不懂。”刘春青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不是谁靠谁,也不是谁用谁,我们是……非对方不可。”
“非她不可?”刘母看着她,“春青,你告诉我,你将来老了,病了,谁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