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得好。”老秦拍拍她的肩,“比当年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强多了。”
刘春青眼眶一热:“老师……”
“走,去我办公室坐坐。”老秦说,“林余也来,带上孩子。”
教师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只是墙上多了几块奖牌。老秦泡了茶,给念林拿了一盒巧克力。
“你们的事,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老秦坐下,慢慢说,“当初在教室里,我就觉得你们俩……不一样。不是不好的不一样,是那种——眼里有光的不一样。”
林余笑了:“老师,您当时可没少罚我站。”
“那是因为你上课睡觉!”老秦瞪眼,随即也笑了,“不过现在想想,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好得……不太符合标准。”
三人聊了很久。老秦说,学校现在有了心理咨询室,有专门的反霸凌教育,也有关于多元家庭的课程。“时代在变,虽然慢,但在变。”
临走时,老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翻到某一页——是高二运动会的合影。照片里,林余站在最后一排,笑得没心没肺;刘春青蹲在第一排角落,低着头,只露出半个侧脸。
“这张照片,我保存了很多年。”老秦轻声说,“每次看到,我就想:这两个孩子,未来会怎样呢?现在我知道了——她们成了照亮彼此,也照亮别人的光。”
刘春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林余握住她的手,对老秦深深鞠躬:“谢谢老师,当年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有什么好异样的?”老秦摆摆手,“不过是两个互相喜欢的好孩子罢了。”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西下。念林在前面蹦蹦跳跳,捡地上的落叶。刘春青和林余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春青。”
“嗯?”
“如果时间能倒流,你想改变什么吗?”
刘春青想了想,摇头:“不想。每一步,哪怕再难,都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而这里,很好。”
林余笑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晚上,刘春青在日记里写:“回到母校,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走过的路,已经成了后来者的灯。这条路上,曾经只有我们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但现在,路两旁开始有了光,虽然还稀疏,但确实在亮起来。”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走,继续亮。”
四月初,林余接了一个新任务:跟踪报道玉藤市第一个“多元性别友善校园”试点项目。这是教育局和几个公益组织合作的项目,旨在创建更包容的校园环境。
她选择的切入点,是项目试点学校之一——市第二中学,一个叫陈小雨的高一学生。
陈小雨是个跨性别男孩,生理性别女性,但自我认同为男性。上学期,他鼓起勇气向学校和家人出柜,经历了激烈的家庭冲突,最终在学校的介入和心理老师的帮助下,获得了家人的初步理解。
林余第一次见到小雨,是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头发剪得很短,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坚定。
“林记者,我希望通过您的报道,让更多人明白:我们不是怪物,只是不一样。”小雨说得很直接,“还有,我想感谢我的心理老师王老师,和我的两个朋友——没有他们,我可能撑不过来。”
采访进行了整整一周。林余跟着小雨上课、吃饭、参加社团活动,记录他日常的点点滴滴:老师上课时会用“他”来称呼,同学大多很自然,但也有窃窃私语;他用的是男厕所的单间,学校特意做了标识;体育课时,他可以选择参加男生组或女生组,他选了男生组,虽然体力跟不上,但没人嘲笑。
最让林余动容的,是采访小雨的父母。那对中年夫妻刚开始很抵触,但在心理老师的耐心沟通下,终于同意见面。
“我们真的不懂。”小雨的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当男孩?我们担心她……他,将来怎么办?社会这么复杂……”
小雨的父亲则一直沉默,直到采访快结束时才开口:“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平安幸福。如果这样他才能幸福……那我试着接受。”
林余没有评判,只是记录。她明白,改变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理解和陪伴。
报道播出那天,林余特意请小雨和他的家人、朋友到家里做客。刘春青做了拿手菜,念林拿出了自己画的画送给小雨哥哥。
饭桌上,小雨的朋友——一个叫婷婷的女孩说:“其实刚开始我也不太懂,但我查了好多资料,明白了。喜欢谁,成为谁,都是个人的权利。”
另一个男孩接话:“就是!我们班现在有小雨,多酷啊。说明我们学校包容性强。”
小雨低头扒饭,耳朵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送走客人后,刘春青收拾着碗筷,轻声说:“林余,你做的报道,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
“是我们。”林余从背后抱住她,“没有你的支持,我做不到这些。”
“不。”刘春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是你自己选择做的。而我,只是选择支持你。这是我们各自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