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故报告里没有提她。为什么?”
陈博士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模拟的海洋景观——巨大的水族箱,各种鱼在珊瑚间游动。那是给收容对象看的“风景”,让他们平静。
“苏云兮,我警告过你,不要调查。”他没有回头。
“如果我要负责方舟最危险的收容对象,我有权知道她的完整历史。包括她可能造成的伤害。”
“知道了又能怎样?”陈博士转过身,“你能改变过去吗?能让那些受伤的人康复吗?能让你弟弟醒来吗?”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至少我知道真相。”
“真相。”陈博士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味道,“真相是,三个月前的事故,原因还没有完全查明。03号的能力暴走是事实,但诱因可能很复杂。02号在场,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她主动参与了事故。事实上,监测数据显示,在事故发生时,她的能力读数完全正常。”
“那她为什么在现场?”
“她是那次共振实验的对照组。水能传导和改变多种能量形式,包括03号的精神波动。实验目的是观察水体对能力传导的调制效应。”陈博士走回桌前,“至于为什么报告里没提她……这是总部的决定。02号是S级,她的每一个行为细节都是机密。事故报告经过简化处理,只列出了必要信息。”
简化处理。
我弟弟成了植物人,而真相被“简化处理”了。
“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个安排,现在可以退出。”陈博士看着我的眼睛,“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02号。你继续负责低阶对象,一样可以有很好的职业发展。”
我沉默了很久。
文件夹在我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是一个危险人物的十二年。但我看见的,是弟弟躺在医疗舱里的脸,是呼吸机规律的声音,是脑波监测屏上微弱起伏的曲线。
“我接受。”我说。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看完了冷歆落的所有档案。
十二年前,东南沿海一个小渔村,连续发生离奇事件:渔船在风平浪静的日子突然倾覆,但船上的人总能活着漂上岸;井水在某天清晨全部变成咸水;一个村民在晒鱼时,晾晒的鱼突然全部跳回海里。
方舟的调查员发现了源头:一个九岁女孩,父母双亡,和祖母生活。女孩很安静,不爱说话,但每当她情绪波动时,村子附近的水域就会发生异常。
收容过程记录得很简略:“目标表现出抗拒,但最终配合转移。”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祖母在目标转移后一周去世,死因:溺水。家中水缸破裂。”
九岁的冷歆落被带到方舟,编号02。
最初的几年,档案里全是测试数据。水操纵能力的精度、范围、强度。她能控制的水量随年龄增长而增加,从最初的几升,到几年后的成吨计。十五岁时,她在一次测试中,用高压水切穿了三厘米厚的钢板。
十六岁,档案里出现了第一起“饲养员事故”。一个男性饲养员在训练中对她进行电击惩罚,当天晚上,饲养员在浴室昏迷,肺部有大量积水,差点死亡。调查结论是“意外滑倒溺水”,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从那以后,冷歆落的危险等级从A提升到S。她的饲养员更换频率加快,最短的只干了两天。
档案里还有心理评估报告。大部分评估员给出的结论相似:
“情感淡漠,缺乏同理心,对他人痛苦无动于衷。”
“智力水平高于常人,但社交能力严重缺失。”
“有明确的权利意识,抗拒被控制,对自由有强烈渴望。”
“深层心理状态难以评估,对象有极强的防御机制。”
最后一任饲养员,也就是现在在心理治疗的那位,在离职前提交了一份观察记录。其中有一段话用红字标出: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像看……水里的倒影。有时候我觉得,在她眼里,我们都不是活物,只是不同形态的水——会走路的、会说话的水。而她能让水做任何事。”
我合上档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是方舟基地的夜景。高墙上方的探照灯扫过,远处哨塔上有警卫巡逻的影子。这里像个高科技监狱,而我是即将踏入最危险牢房的狱卒。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深海区最底层的特殊收容单元前。
这一层只有四个单元,收容着01到04号。走廊的灯光更暗,墙壁的灵质阻尼涂层更厚。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灵能抑制场运转的气味。
02号的单元在最深处。
门和其他单元不同,不是透明玻璃,而是实体的合金门,只有一个小观察窗。门旁的面板上显示着内部环境数据:温度22℃,湿度40%,灵质读数稳定在基线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