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九点,我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门,走进冷歆落的囚室。
第一周是试探。第二周,是令人窒息的僵持。
她不再讲话,现在她采取的是更彻底的策略:无视。
我说话,她看向墙壁。我询问需求,她闭目养神。我按照规程进行每日心理状态评估,她保持沉默直到时间结束。
唯一的变化,是她开始在我面前“使用”能力。
不是攻击,是展示。或者说,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周二,我进入时,看见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完美的水球。直径约三十厘米,清澈剔透,内部有细密的气泡缓缓旋转上升。水球静止在空中,违背所有物理定律。
她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膝盖。水球随着她指尖的节奏,微微脉动。
我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下,打开记录板。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十五分钟。水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证明:看,我能做到什么。而你,什么都不能。
最后我说:“很稳定。控水平均偏差率估计小于千分之三,比上周测试数据还好。”
水球“啪”一声炸开,化作细雨洒落地面。没有一滴溅到我身上。
周三,地板上出现了复杂的水纹。不是随意流淌,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分形几何?还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我辨认不出。
周四,她让从天花板凝结的水滴,在下落途中冻结成冰晶,在落地前又瞬间汽化。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每一次,我都记录。每一次,我都不评论。
因为我知道,她在等我问。等我表现出好奇、恐惧、或是专业的探究欲。她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从“饲养员”这个角色里偏离出来。
我不能给她那个机会。
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一个饲养员只能负责一个完整体。”
陈博士在我调岗的第一天就强调过这条铁律。理由是“防止情感投射泛化,降低职业风险”。翻译成人话就是:不要和太多怪物建立联系,否则你疯得更快。
这意味着我无法以官方身份接触楚千夜——03号,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对苏润兮事故负主要责任能力者”。
我也无法调阅她的完整档案。我的B-2权限只能看到基础信息:能力类型(精神控制意识干涉),威胁等级(S),以及一行刺眼的红字备注:【曾导致多名工作人员严重精神损伤,包括一起永久性植物人案例(编号7-334事故)】。
7-334。我弟弟的事故编号。
我需要别的途径。
周四下午,在冷歆落单元外完成记录归档后,我走向陈博士的办公室。手里拿着本周的观察报告——一份精心编写的、符合预期的文件:02号情绪稳定,能力控制力优秀,无明显攻击倾向,建议维持当前互动模式。
敲门前,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的,波动值还在可接受范围,但趋势线不太对劲。”是陈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医疗部,下周的血液采样量增加百分之二十。对,就说例行检查……不,不要用镇静剂,用常规抑制项圈就够了……”
我后退一步,假装刚走到门口,然后加重脚步,再次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门滑开。
陈博士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终端屏幕已经切换到了常规工作界面。
“02号的周报。”我把数据板递过去。
他快速浏览,点了点头:“不错。她居然没有攻击你。这已经是突破。”
“我想申请增加一项观察内容。”我说。
陈博士抬头:“什么?”
“公共区域行为记录。食堂,活动室,走廊。我想全面了解她的社交模式和日常状态,这对建立长期稳定的饲养关系有帮助。”我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专业口吻,“目前单元内的观察太局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