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选择了留下。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我站在冷歆落的单元门前。
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我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比平时更平稳:“02号,我是鸢。现在进入。”
门滑开了。
她今天没有站在房间中央,而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小块冰。她在用手指的温度融化它,冰水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早上好。”我说。
她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冰。
“今天有一些安排调整。”我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医疗部九点会过来,为你做一些检查。”
冰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什么检查。”她问,声音很轻。
“常规的生理指标采集,还有一些……特殊的项目。”我斟酌着词语,“总部启动了一个新的研究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她重复这个词,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今天看起来格外深,像能把人吸进去的海沟。
“是要抽血吗?还是切片?或者是神经刺激测试?”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直接说就好。我习惯了。”
“不是那些。”我深吸一口气,“是生殖相关的检查。需要取卵,然后……进行体外受精。”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冰在她手里继续融化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冷歆落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那是一个……理解的、认命的、甚至带点嘲讽的笑容。
“01号。”她说,“对吧?”
我点头。
“我见过他一次。”她把手里最后一点冰扔在地上,冰碎成几小块,散在水渍里,“三年前,能力兼容性测试。他站在测试场另一边,离我三十米。他没有看我,我在他眼里大概和一块石头、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
“所以现在,他们要让我和他生孩子。”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为了什么?更强壮的后代?更稳定的能力遗传?还是单纯想看看,水和空间能生出什么怪物?”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文件里只说观察遗传性状。”
“观察。”她轻笑一声,“像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
“你可以拒绝。”我说,然后立刻补充,“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上——”
“实际操作上,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会给我注射药物,让我昏迷,然后做他们想做的事。”冷歆落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我,“对吗?”
我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那还问我干什么?”她说,“直接来就是了。反正我一直都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我的身体,我的能力,我的人生——都不是我的。多一个孩子,少一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医疗部九点到。”我最终只能说这句话,“我会全程陪同。”
“随便。”她说。
然后她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