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我只好自己按着棉签。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大概一分钟。谁也没说话。
然后我说:“对不起。”
她没回应。
我松开棉签,针眼已经止血了。我把用过的医疗垃圾收进专用袋,贴上标签。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我说,“在那之前……好好休息。”
我走向门口。
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说:
“我恨的不是你。”
我停下。
“我恨的是这里。”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很轻,但很清晰,“我恨的是所有让这件事发生的人,所有看着它发生却不阻止的人,所有觉得这是正常的人。”
门完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的手术按计划进行。
冷歆落被全身麻醉,送进手术室。我在观察窗后面看着,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医生们忙碌的身影,和监控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取卵过程很顺利。医生说取得了“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卵母细胞”,会立即送往培养室与01号的精子进行体外受精。
冷歆落被推出手术室时,还在麻醉状态。她脸色苍白,呼吸平缓,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被转移到了S级安全屋——一个比原来收容单元大两倍的房间,有独立的卫浴,柔软的床铺,甚至有一扇能看到模拟风景的窗户,当然是假的。墙上覆盖着更厚的灵质阻尼材料,门是双重气密设计。
“至少住到妊娠稳定,大概十二周。”女医生交代,“期间每天监测激素水平,每周做一次超声。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明白。”
我留在安全屋,等她醒来。
下午三点左右,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然后变得冰冷。
“结束了?”她问,声音沙哑。
“结束了。”我把水杯递过去,“需要喝水吗?”
她没接,自己撑着坐起来。动作很慢,明显腹部不适。
“胚胎呢?”她问。
“在培养室。如果受精成功,发育正常,三天后会进行移植。”我说,“这三天你需要休息,让身体恢复。”
“休息。”她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在这个房间里,在那个房间里。现在又要休息。”
我没说话。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很久很久。
“我想一个人待着。”她最后说。
我离开了安全屋。
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我走回主监控区,准备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然后我听见了警报。
不是那种刺耳的、全区域响起的警报,是特定区域的警报——来自C区,低阶收容对象区域。
监控屏上跳出一个红色弹窗:【C-4区,04号收容单元,发生能力暴走。请附近人员立即疏散。】
04号。
洛音音。
不摸着良心说,也许多亏了这个所谓的“育种计划”,我才得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友情”,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