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音音被安置在产床上,束带固定着手腕、脚踝和腰部。她的病号服被剪开,露出高耸的腹部。皮肤因长期高温和怀孕变得异常紧绷,泛着不正常的赤红色,下面的血管狰狞凸起。持续的宫缩让她的腹部像波浪一样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随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破碎的呜咽。
医疗小组围绕着她,动作迅速而专业。医生在检查宫口开合情况,护士在连接各种生命监测仪器。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行,但洛音音的体温仍在40度以上,产房内的温度维持在令人不适的35度左右。
“宫口已开八指,胎心正常,但母体体温过高,需尽快结束分娩,避免胎儿宫内窘迫。”医生汇报。
“允许使用必要措施加速产程,但优先保证新生样本完整性。”陈博士透过通讯器指示。
医生点头,开始指导洛音音用力。但此时的洛音音,似乎已陷入一种半昏迷的剧痛状态。她听不清指令,只是本能地随着宫缩嘶喊、挣扎,身下的合金床面在她指尖留下深深的抓痕和焦黑的印记。束缚她的束带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样不行!她无法配合,产程停滞,胎儿心率开始下降!”护士急道。
“准备产钳。必要时剖腹。”医生果断下令。
就在护士转身去取器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闭眼嘶喊的洛音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变成了混杂着赤金、暗红和某种诡异幽蓝的、漩涡般的色彩。她不再看医生,不再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穿透性地望向产房上方的虚空。她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流涌出。
与此同时,她腹部的皮肤,那些狰狞凸起的血管,突然同时亮起!不是高温的红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幽幽的蓝色荧光,像有蓝色的火焰在血管里流动!
“灵质读数突破阈值!母体能力暴走前兆!启动一级抑制!”观察室的研究员大喊。
墙壁上的喷射口开始释放淡白色的气体。但就在气体接触到洛音音皮肤的刹那——
“哇啊————!!!”
一声嘹亮到刺破耳膜的啼哭,毫无预兆地,炸响在产房里。
不是从洛音音口中发出。
是从她身下,从那正被剧痛和光芒包裹的产道中,爆发出来。
那哭声响起的一瞬间,时间停了。
不,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停止了。
观察室里,陈博士正要按下某个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距离控制面板只有一厘米。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一丝贪婪的兴奋之间。
旁边两个研究员,一个张着嘴,话说到一半,舌头僵在齿间。另一个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纹丝不动。
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心跳、呼吸、思维……一切都在那哭声触及耳膜的刹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按住。我能“看”到,能“听”到,但我无法移动哪怕一根睫毛,无法转动一下眼球。我的意识被困在了一具瞬间变成石膏的躯壳里。
产房内。
喷射出的白色气体,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团凝固的、不扩散的雾。
医生伸向产钳的手,停在器械盘上方。护士准备注射的针筒,针尖悬在洛音音手臂皮肤上零点一毫米处。
无影灯的光柱中,灰尘定格。
洛音音脸上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她腹部血管里流淌的幽蓝光芒,她身下正在发生的、生命脱离母体的最后进程——全部凝固成一幅静止的、怪诞绝伦的画卷。
只有那嘹亮的、充满了愤怒、痛苦和某种原始生命力的啼哭声,继续在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回荡、冲刷。
不,不是“只有”。
我的意识,在极致的禁锢中,被强行拽向那哭声的源头。
我“看”向洛音音身下。
一个小小的、沾满血污和胎脂的身体,正从母体中滑出一半。她的小脑袋已经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小脸皱成一团,张大的嘴巴正是那冻结时空的哭声的来源。
在她周围,空气是“凝固”的。光线是“凝固”的。声音是“凝固”的。物理法则似乎在这一隅之地被粗暴地篡改。
不,不是篡改。是……暂停。
这个刚刚降临到世界不过数秒的生命,用她的第一声哭泣,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这静止持续了多久?一秒?五秒?十秒?
在绝对的时间停滞中,时间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