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说,倒吊人嘛,总得有点仪式感。”服务生也笑了,“她还说,如果客人问起,就说这杯能治拖延症——虽然她自己都不信。”
八点整,麦克风传来轻叩声。
沈含姝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双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能把人吸进去的深潭。她的视线在纪恋溪这桌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暂,但足够让纪恋溪心跳加速。
“晚上好。”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比上周更放松些,“欢迎来到‘科学算命特别法庭’。我是今晚的主审法官,沈含姝。控方是心理学,辩方是玄学,陪审团是在座的各位——以及你们手里的酒。”
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
“先声明,”她举起一张塔罗牌,“本人持有清和大学心理学硕士学位在读证明,同时也持有‘孤屿酒吧胡扯许可证’。所以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都至少有一半是合法的。”
又是一阵哄笑。
“今晚我们换个玩法。”沈含姝放下牌,双手撑在桌沿,“随机抽取三位观众,但不止算个人——我要算的是,你和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有人吹口哨。李昭颜戳了戳纪恋溪的腰侧。
沈含姝开始洗牌。她的手指修长灵活,牌在指尖翻飞成流畅的弧线,像某种无声的舞蹈。洗了七遍后,她将牌扇形铺开。
“老规矩,自愿上台。”她说。
举手的人比上周更多。沈含姝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完全不出纪恋溪意料地——落在了她身上。
“角落那位,”沈含姝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穿灰色毛衣的双子座姑娘。第二次来了吧?”
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纪恋溪感觉耳朵又开始发烫。
“上来抽张牌?”沈含姝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你脸上写着‘编辑催稿但我还在玩手机’——这表情我太熟了,我导师催我交论文时我也是这副模样。”
李昭颜推了她一把。纪恋溪只好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舞台。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聚光灯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灼热。
走近了,她才看清沈含姝衬衫的细节——墨绿色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领口系带松松地挂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雨后森林混着旧书页的气息。
“抽吧。”沈含姝将牌推近。
纪恋溪伸出手,指尖在牌面上犹豫。最后选了最右边那张——纯粹因为那个位置离沈含姝的手最近。
翻过来。
倒吊人。
和上周一模一样的牌。
台下传来低声惊呼。沈含姝挑了挑眉,接过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纪恋溪。
“有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台上两人能听清,“连续两周,同一张牌。在塔罗体系里,这叫‘执着的信息’——要么是牌特别想告诉你什么,要么是你特别需要听见什么。”
她将牌举高向全场展示:“又是倒吊人。上周我们说过,这张牌代表换个角度看世界,牺牲短期舒适换取长期理解。”她顿了顿,看向纪恋溪,“但连续出现两次……我想问问这位客人,过去这一周,你真的尝试过‘倒过来’看问题吗?”
纪恋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比如,”沈含姝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温和,“你盯着画不出来的部分焦虑时,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没灵感,而是灵感太多,把你淹没了?”
太准了。纪恋溪想起这周那些在脑子里乱窜却始终无法落地的构思。
“再比如,”沈含姝将牌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担心交不了稿会被编辑追杀时,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其实也就是被骂一顿——而你还活着,手还能画,脑子还能想,太阳明天照样升起?”
台下安静下来。萨克斯风的旋律在背景里低回。
沈含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洞察一切的温柔:“所以我猜,你需要的不是更多时间,而是一个让你停下来的理由。”她顿了顿,“比如今晚来酒吧,比如上台抽这张牌——潜意识里,你在给自己创造暂停的机会。”
纪恋溪愣住。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创造性回避’,”沈含姝转向观众,恢复了她讲课般的语气,“当我们面对困难任务时,大脑会主动寻找其他‘看起来也很重要’的事情来做,从而回避真正的压力源。比如——”她看向纪恋溪,“在截稿前夜研究星座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