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沈含姝:“还有,倒吊人的脚踝处应该有绳子的勒痕,但不该是痛苦的痕迹——要画成那种‘我自愿留在这里’的感觉。”
纪恋溪打字:“你怎么知道自愿和被绑的区别?”
沈含姝:“心理学101:肢体语言。自愿被束缚的人肌肉是放松的,呼吸是平稳的。被迫的人则相反。”
“你现在在做什么?”
“图书馆,查文献,思考人类为什么明知拖延有害却依然拖延——这课题够我读到博士。”
“有结论了吗?”
“初步结论:因为‘现在爽’比‘未来好’更有吸引力。就像你现在应该画画,却在和我聊天。”
纪恋溪笑着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这次她试着调整眼神的角度,让瞳孔的光点偏上一些,营造出那种“俯视却又包容”的微妙感。
画到一半,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纪致宁在打电话。他的书房就在画室正下方,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平时如果两人都安静,能听见翻书页的窸窣声。
但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不,不是大,是紧绷。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纪恋溪放下笔,屏住呼吸。
“……遇初。”
她听见哥哥说这个名字。声音很低,涩得不像他。
停顿。长时间的停顿。只有窗外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七年了。”
又停顿。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纪恋溪的手指攥紧了画笔。她从未听过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像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跪倒在沙漠里,连质问都透着精疲力尽的哀求。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纪致宁的声音突然提高:“那酒吧呢?‘孤屿’是什么意思?沈遇初,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戛然而止。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长得让纪恋溪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直到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破碎的笑。
“好。”纪致宁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教授讲课般的、理性的平静,“学术会议是吧?行,我去。但这次你躲不掉了,沈教授。”
电话挂断。
书房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踱了两圈,停在窗边。纪恋溪想象着哥哥站在那里的样子——背挺得笔直,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后的眼睛望着窗外,眼神却是空的。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光。她看见纪致宁的背影,果然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上。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纪致宁忽然开口,但没有回头。
纪恋溪僵住。
“下来吧。”他说,“反正你也听了一大半。”
她慢慢走下楼梯,推开书房门。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咖啡和淡淡雪松香薰的味道。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心理学专著、文献和笔记本。窗边的书桌上摊着批改到一半的学生论文,红笔搁在一旁。
纪致宁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纪恋溪看见他握在窗沿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沈遇初……”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孤屿的老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