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纪恋溪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他们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车祸。”纪致宁的声音变得很轻,“沈遇初一个人把妹妹带大。但七年前,沈含姝……病了。”
纪恋溪的心猛地一沉。
“精神分裂症。”纪致宁说出这几个字时,手指微微发抖,“确诊那天,沈遇初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我去找他,他说:‘致宁,我得带她去更好的地方治疗。我得……停下一切。’”
“停下一切包括……”
“包括我们的关系。”纪致宁看向窗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模糊,“他说他不能分心,不能让我陪着他一起沉下去。他说,纪致宁,你还有大好前途,别被我拖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同意。我说我可以等,可以帮忙,可以一起面对。但他很固执。沈家的人都很固执——你见过沈含姝,应该明白。”纪致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最后他走了,带着沈含姝去了外地治疗。没告诉我具体在哪里,只留了封信,说如果三年后他回来了,如果我还愿意,我们再谈。”
“然后呢?”
“然后三年过去了,他没回来。又三年过去了,他回来了,在平允开了家酒吧,叫‘孤屿’。”纪致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不见我。我去酒吧,他让服务员说他不在。我打电话,他不接。我写信,他不回。就像刚才……他说他在准备学术会议,没时间。”
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
“七年了,纪恋溪。我当了教授,发了论文,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但每次经过那家酒吧,看见‘孤屿’那两个字,我就觉得……时间好像从来没走过。”
书房完全暗下来了。纪恋溪没有开灯,就让暮色淹没他们。
“哥……”她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纪致宁重新戴上眼镜,那个理性的、温和的哥哥又回来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刚才是我失态了——可能是期中作业批多了,情绪不稳定。建议你别学心理学,容易共情过度。”
他站起身,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书房的一角。
“你那个朋友,”他背对着她说,“沈含姝。她……现在好吗?”
纪恋溪想起舞台上那个穿墨绿色衬衫的身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些犀利又温柔的段子。
“她看起来很好。”她说,“在台上闪闪发光。”
“那就好。”纪致宁的声音很轻,“那就好。”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纪恋溪掏出来,是沈含姝的消息。
“画完了吗?我掐指一算,你现在应该在发呆。”
紧接着又是一条:“或者,在听什么不该听的故事?”
纪恋溪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沈含姝:“摩羯座的直觉。外加,我哥刚给我发了条消息,语气很像被人捅了一刀又自己缝上了。”
纪恋溪抬起头,看见哥哥正低头批改论文,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他的侧脸在台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声音破碎的人不是他。
她打字:“你哥和我哥……”
沈含姝:“嗯。我知道。七年了,两个人还跟高中生似的,一个追一个逃,一个假装不在意,一个假装不需要。建议他俩去看心理医生——哦对了,你哥就是心理医生。那没救了。”
纪恋溪忍不住笑了。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突兀。
纪致宁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纪恋溪收起手机,“朋友讲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
“关于两个固执的人,互相折磨了七年,还觉得自己很深情。”
纪致宁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朋友,”他慢慢说,“说话风格很像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