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她轻声问,“你需要校准吗?”
沈含姝沉默了很久。久到纪恋溪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说:“我有时会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特别是晚上,特别是下雨天。”她继续说,“那些‘声音’会变得清晰。有时候是我妈的声音,有时候是我自己的声音,有时候是陌生人的声音。它们会评论我正在做的事,会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告诉我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划着:“我知道它们是假的。我知道是大脑的听觉皮层在错误地激活。我知道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这只是突触传递的异常。但知道归知道,害怕归害怕。”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紧随而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纪恋溪感觉到沈含姝的身体绷紧了。
“比如现在,”沈含姝的声音有点抖,“就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场雨永远不会停,我们会永远困在这个阁楼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其实不存在,你只是我的又一个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很荒谬,对吧?我明明能碰到你,能闻到你的味道,能听见你的呼吸——但那个声音就是坚持说,你是假的。”
纪恋溪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握住。
“我是真的。”她说,“需要证明吗?”
“怎么证明?”
纪恋溪想了想,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幻觉会吻你吗?”她问。
“理论上会。”沈含姝的声音恢复了点笑意,“幻觉能做到很多事。但——”
她回吻了她。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温柔,都要绵长,带着雨水的气息和夜晚的静谧。
“但这个触感太真实了。”分开时,沈含姝轻声说,“真实的触觉会激活体感皮层,而我的幻觉通常只涉及听觉和视觉。所以从神经解剖学角度,你是真的。”
纪恋溪笑出声:“你一定要用这么多术语吗?”
“当我在害怕的时候,术语是我的安全毯。”沈含姝承认,“用专业词汇把世界包裹起来,它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又是一声惊雷。这次沈含姝整个人颤了一下。
纪恋溪翻过身,面对着她,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含姝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感,还在微微发抖。
“纪恋溪。”她闷闷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分不清了……如果我看着你,却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你要怎么办?”
纪恋溪想了想。
“我会说‘沈含姝,我是纪恋溪,我是真的’。”她说,“说一遍你没信,我就说两遍。两遍没信,我就说三遍。说到你信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信呢?”
“那我就一直说。”纪恋溪收紧手臂,“说到雨停,说到天亮,说到你累了睡着了。然后第二天早上,等你醒了,我再说一遍。”
沈含姝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纪恋溪以为她在哭,但很快发现她在笑——压抑的,却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方法很不心理学。”她笑着说,“没有认知重构,没有行为矫正,就是单纯地重复——这违反治疗原则。”
“但我不是你的治疗师。”纪恋溪说,“我是你的……研究员。我在收集数据,关于‘需要说多少遍才能让沈含姝相信我是真的’的数据。”
沈含姝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湿润发亮。
“那现在的数据是多少?”她问。
“零。”纪恋溪说,“因为我还没开始说。”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认真的语气:“沈含姝,我是纪恋溪,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