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图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纪恋溪伸了个懒腰,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沈含姝合上电脑:“午餐时间。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
“理论上会。”沈含姝走向厨房,“实践上……需要一点指导。”
事实证明,“一点指导”是严重的美化说法。
一小时后,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台面上散落着蛋壳、面粉、打翻的糖罐,烤箱里飘出可疑的焦味。沈含姝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举着一个烘焙模具,里面装着某种颜色深褐、质地可疑的物体。
“提拉米苏。”她宣布,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实验结论,“理论上应该有三层:手指饼干、咖啡液、马斯卡彭奶酪。实际上……”她顿了顿,“它成了一层。”
纪恋溪憋着笑走近。那“一层”看起来湿漉漉的,边缘焦黑,中间塌陷,散发着咖啡、酒和焦糖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是第几个了?”她问。
“第三个。”沈含姝叹气,“第一个没加糖,第二个烤糊了,这个是第三个——我严格按照食谱,但烤箱温度好像不太准。”
她放下模具,颓然地靠在料理台上。面粉沾在她的脸颊上,围裙上溅满了咖啡渍,丸子头松了,碎发乱七八糟地翘着。
纪恋溪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含姝——不是完美的,不是游刃有余的,而是笨拙的、挫败的、真实的。
她走过去,用手指抹了一点“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味道……很复杂。太甜,太苦,太湿,但奇妙的是,不难吃。
“怎么样?”沈含姝紧张地问。
“像你把所有原料扔进搅拌机然后烤了半小时的结果。”纪恋溪实话实说。
“那就是失败了。”沈含姝垂下眼睛,“我就知道——”
“但我喜欢。”纪恋溪打断她,又挖了一勺,“因为是你做的。”
沈含姝愣住了。
“而且,”纪恋溪继续说,“你平时太聪明了,什么都会。看到你有不会的东西,我反而……”她想了想,“反而更相信你是真的。”
沈含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你知道吗,”她说,“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出丑效应’——当优秀的人犯一些小错误时,他们的吸引力反而会增加。”她擦了擦脸上的面粉,“所以我刚才那些失败,可能都是潜意识的计算——为了让你更喜欢我。”
“是吗?”纪恋溪挑眉。
“不是。”沈含姝老实承认,“我就是单纯地搞砸了。但既然搞砸了,就要从中提取积极意义——这是认知行为疗法的核心。”
她接过纪恋溪手里的勺子,也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提拉米苏”,然后皱起脸:“好难吃。别吃了,我们点外卖。”
“不。”纪恋溪抢回勺子,“我要吃完。这是我的战利品——证明沈含姝也会失败的战利品。”
最后她们分食了那个失败的提拉米苏,配着外卖送来的披萨。阳光洒在厨房地板上,照亮空气中的面粉浮尘。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手里拿着披萨,腿上放着那盘诡异的甜点。
“你为什么会想学做提拉米苏?”纪恋溪问。
“因为你喜欢。”沈含姝说得很自然,“上周去咖啡厅,你看菜单时说‘提拉米苏看起来不错’,但最后点了抹茶慕斯。所以我猜,你其实更想吃提拉米苏,但因为热量太高克制住了。”
纪恋溪怔住。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沈含姝,”她轻声说,“你注意到太多细节了。”
“这是我的职业病。”沈含姝耸肩,“也是……我的生存策略。注意细节,分析模式,预测反应——这样我才能在一个不太安全的世界里,找到一点控制感。”
她说得很平淡,但纪恋溪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那现在呢?”她问,“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安全吗?”
沈含姝沉默了一会儿。她咬了一口披萨,慢慢咀嚼,吞咽。
“安全。”她最终说,“但也危险。”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