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同样的时间。”她说,“另外,我建议开始家庭治疗——邀请你哥哥和纪小姐的哥哥一起参与。精神分裂症的治疗不只是患者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支持系统的事。”
沈含姝点头,把预约卡小心地收进包里。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但手一直牵着,十指相扣。
走到公交站时,沈含姝忽然停下。
“恋溪。”
“嗯?”
“沙盘里的那个黑色小人……”她顿了顿,“我给她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小温。”
纪恋溪愣了愣:“温?温暖的温?”
“嗯。”沈含姝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因为她是我在冰冷的时候创造出来的温暖。现在她变冷了,变苦了,但……她曾经温暖过我。”
她转回头,看着纪恋溪:“所以我想,也许我能做的不是消灭她,而是……重新温暖她。让她变回从前的样子。”
纪恋溪想起书名——《涩温》。苦涩的温暖,温暖的苦涩。
原来沈含姝早就懂。懂这病带给她的,既是冰冷的苦涩,也曾是绝望中的温暖。
而现在,她要学习把这苦涩的温暖,重新变回纯粹的温暖。
“好。”纪恋溪说,把她拉进怀里,“我们一起温暖她。”
公交车来了,灯光把站台照得通明。上车前,沈含姝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灯。
那是许医生的诊室。那里有她的沙盘,她的两个小人,她刚刚开始梳理的、混乱而苦涩的内心世界。
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面对。
至少现在,有根很结实的绳子,在她走钢丝时,可以抓紧。
而绳子那头的人说:如果她是你的一部分,那她也属于我。
这句话,比任何药都让人安心。
公交车驶入夜色。车厢里灯光温暖,乘客昏昏欲睡。沈含姝靠着纪恋溪的肩膀,闭上眼睛。
“我累了。”她轻声说。
“睡吧。”纪恋溪搂紧她,“到家我叫你。”
“嗯。”
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那些灯光里,有一盏属于她们的家,有一盏属于哥哥们正在重建的关系,有一盏属于刚刚开始的、漫长而艰难的治疗之路。
但至少,灯亮着。
至少,有人在身边。
至少,在苦涩的深处,还有温暖可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