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每天都会想一个人,但每天都不能联系。每天都会回忆,但每天都要告诉自己‘结束了’。每天都要重建生活,但每栋建筑的基石都是缺失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钢笔。
“七年后的重逢,比想象中更……笨拙。我们像两个重新学习走路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错,怕摔倒,怕对方其实已经不想走了。”他顿了顿,“所以有时候,需要一点借口。一点‘正当’的理由,让那些想做的事,变得‘可以理解’。”
“比如修水管?”纪恋溪轻声问。
纪致宁笑了,那笑容里有羞赧,有释然,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柔。
“水管确实坏了。”他说,“只是……维修过程比预期长。”
他停住,显然不打算说更多。但纪恋溪从他微红的耳根,从他不自觉抚摸后颈的动作,从那种整个人浸泡在某种温暖回忆里的神态中,读出了未言说的部分。
那天晚上,在“孤屿”打烊后,纪恋溪和沈含姝窝在阁楼的小沙发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所以,”沈含姝听完纪恋溪的转述,“‘水管修了五分钟,剩下三小时在修别的’——这个‘别的’,大概率不是继续修厨房。”
纪恋溪靠在她的肩上:“你觉得他们……”
“我觉得他们终于开始修复七年前的断点了。”沈含姝搂着她,“不只是关系,还有……身体记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纪恋溪的手臂:“七年没碰过的人,再碰时会是什么感觉?是陌生还是熟悉?是会小心翼翼还是……更用力?”
“你说得好像你看见了似的。”
“我没看见。”沈含姝笑了,“但我了解我哥。他那种人,要么不碰,要碰就会碰到底。就像修水管——要么不修,要修就会修到一滴不漏。”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而且,纪教授看起来……今天状态很好。那种‘被好好爱过’的状态,骗不了人。”
阁楼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永不真正沉睡。
“含姝。”许久,纪恋溪轻声说。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关注他们的事了?”
“不会。”沈含姝肯定地说,“因为他们的事,也是我们的事。他们的愈合,是我们的希望。他们的重新开始,证明时间不是只有破坏力——有时候,它也能修复。”
她吻了吻纪恋溪的头发。
“而且,看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修水管这种借口重新靠近彼此——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教育意义。”她微笑,“它告诉我们:爱不需要完美开场。笨拙的,尴尬的,甚至有点好笑的开始,也是开始。”
窗外,对面的公寓楼亮着零星灯火。其中一扇窗属于沈遇初,另一扇属于纪致宁——虽然纪致宁已经搬回去了,但那扇窗依然亮着,像一个温柔的邀请。
而在那个发生过“水管事件”的公寓里,此刻正发生着什么,无人知晓。
也许沈遇初又在擦杯子,纪致宁在看书。也许他们在说话,在沉默,在重新学习七年前熟悉、七年间陌生、七年后又渴望的身体语言。
但无论如何,水管修好了。
冰破了。
两个曾经断裂的人,正在笨拙地、缓慢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重新连接。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借口,一个爆裂的水管,和一个长达三小时的“维修”。
始于涩,终于温。
始于断裂,终于修复。
而春天,真的来了。